一艘排水量在三四百吨的火轮船从下游方向驶来,船头劈开江水,浪花翻涌,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白痕。桅杆上悬挂有杏黄色的翼殿旗帜,船身刷着深灰色的漆,两侧的明轮缓缓转动,搅起大片水花。这艘稍大的火轮船身后,则还跟着三艘悬挂翼殿旗帜的擎苍型火轮船。
自从武昌船舶修造厂有了生产维修火轮船的能力,北殿在占领江西袁州府的萍乡县,获得了稳定的动力煤来源。长江流域使用火轮船的成本大减,就连上海的各洋行也经常来武汉三镇一船一船地购买动力煤。火轮船由此在北殿、翼殿的控制区逐渐普及开来。
翼殿的内核统治区是其占据时间最久的安庆府、池州府、庐州府、太平府、和州,安徽四府一州之地。长江主航道将这些州府串联了起来,境内水网密布,翼殿本就有很大的航运须求。
加之彭刚先后在安庆、东流、池口镇、大通镇、芜湖等翼控区的沿江城市设置了加煤站点,翼殿使用火轮船也变得愈发便利了起来。
故石达开也大力提倡使用火轮船,不仅花钱向上海的各国洋行求购大型火轮船,向彭刚的武昌船舶修造厂购买预定中小型火轮船,以组建翼殿水师,满足航运需要。
也效法彭刚在安庆开设了水师学堂,从彭刚这里聘请讲师,培养能驾驶火轮船的本土船员。只是翼殿的火轮水师刚刚起步,规模有限,和彭刚的火轮船队规模相差甚远。
不过用来对付连火轮船都没有的清廷长江内河水师还是绰绰有馀的。
大火轮船的甲板上站着一群翼殿的官将,为首者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袍,外罩一件黑色披风,黄色的头巾下裹着一头秀发。
此人正是翼王石达开的族兄石镇仑。
侍立于石镇仑身侧的是傅忠信。
傅忠信原是石祥祯的旧部,翼殿昔日攻取庐州府时,为阻皖北的袁甲三、张国梁部清军南下,石祥祯战死于凤阳府定远县。
战后其旧部如傅忠信、馀子安等人被划入了石镇仑、石镇吉、石镇常等人麾下。
跟在大火轮后头的三艘擎苍型火轮船上,则搭载着一群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他们都是此次翼试的进士,石达开从安庆、庐州、池州等地选拔出来的才俊。
火轮船缓缓靠岸,船上的水手们抛下缆绳,码头上的港务局工作人员接住缆绳,系在系船柱上。待船只停稳,舷梯搭好后,石镇仑整了整衣摆,大步走下船。
码头上,早已有人等侯。
彭毅穿着一件绛红色的曳撒,腰间束着皮带,脚蹬黑靴,头上戴着一顶黑色软帽,帽檐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身后站着几个随从,也都穿着整齐,垂手肃立。
太平天国定鼎天京之后,由于山水阻隔,北殿和其他殿的联系没那么紧密,只保持着书信上的往来,逢年过节互相送些礼物。
唯独翼殿,由于彭刚和石达开系同乡和同窗,两人控制区又相邻,往来较为频繁。
翼殿来使,除非石达开亲至,彭刚会亲自来汉阳门码头迎接,其他级别的使者来访按照惯例是派遣同等级身份的官员负责接待。
彭毅系北殿国宗,石镇仑系翼殿国宗,故来迎接石镇仑的是彭毅。
石镇仑来访武昌,规格仅次于石达开,想来是有比较要紧的事情。
见石镇仑下船,彭毅迎了上前去,同石镇仑热切地寒喧了一番。
当初还在庆丰村的时候,彭毅便和石镇仑相熟,石镇仑还帮他们家杀过猪,上红莲坪开山烧炭那会儿,石镇仑还送他们到过碧滩汛,两人也是老相识了。
寒喧过后,石镇仑站在码头上,举目四望,忽然感慨道:“武昌当真是气象万千,日新月异。比起上回我来武昌的时候,又有了许多新的变化。”
汉阳门码头位置紧要,从水陆到武昌的人员基本从这里进入,附近商贸繁华,客栈商舍鳞次栉比,码头及周边街道路面都已铺设水泥并硬化,还立有煤气灯柱。
石镇仑的目光扫过汉阳门码头附近的商舍门摊,最后落在路旁那些高高的灯柱上,眼里满是惊叹。只是当说到上回来武昌,石镇仑忽然沉默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上一次,陪他一起来武昌的,是已故的石祥祯。
傅忠信看出了石镇仑的情绪,连忙岔开话题,讶声道:“这路怎生如此平整?石头路我也见过,可没有这么平的。踩上去不酪脚,走起来也不颠簸。这用的什么石头?”
彭毅笑了笑,答道:“这不是石头路,是水泥路。用水泥、沙子和石子混合浇筑的,干了之后就这么平整。比石板路结实,也比石板路省钱。武汉三镇的主要街道,都铺了这种路。”
“水泥?”傅忠信闻言啧啧称奇,“这名字听着就新鲜。水泥能当泥用,干了比石头还硬?了不得,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