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此时孤军深入雒容县的任柱此时身边仅有一百一十骑,要承担起防守雒容县县城、看管俘虏的任务,兵力已捉襟见肘,不过当夜任柱还是点了一个排的骑兵,将他们派放到南面执行侦查任务。一路追击清军败兵溃勇至此,此时的任柱已经感到有些困乏,派出侦察兵,部署完雒容县的防务,任柱便来到雒容县衙的签押房,准备稍微休息一番。
雒容县并不富庶,加之五六年前,北殿曾沿洛清江北上,占领过雒容县,将雒容县县衙里头一切有价值,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及至任柱再复雒容县,得到的是一个很寒酸的雒容县县衙。
雒容县衙的签押房很小,陈设也很简单,就一张破桌,两张破几,几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已经沦为阶下囚的雒容县知县孙嘉慎留下的一幅字。
任柱拉了张竹椅,靠着竹椅,和衣而睡。
浅浅地休息了一番后,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微明,任柱开口询问在签押房门口当值的士兵:“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没有?”
“回营长,还没回来,他们二更天出去的,现在已五更天了,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回了。”当值的士兵回答说道。
任柱年纪尚轻,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闻着雒容县衙门口飘入县衙内的米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直叫起来他起身来到门口的粥棚,粥棚前早已排满了长队,只是排队领粥的人群,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罕见。北殿曾经短暂占领过雒容县县城,并在雒容县征兵。
满清早年追击太平军,乃至守卫桂林府期间,都在雒容县大量拉壮丁,雒容县境内的青壮十不存三四。尽管任柱麾下的骑兵多系安徽、河南人,口音相异,不过北殿此前过境雒容留下的名声极好。当地百姓看到穿交领衣的北殿骑兵不惧反喜,纷纷来到粥棚前排队领粥,和任柱麾下的皖豫籍骑兵相处的也很融洽。
领了一海碗热腾腾的粥,任柱回到县衙的签押房,朝碗里撒了把黄糖,就着随身携带的咸鱼干美美地喝起粥来。
刚喝完粥放下碗,一名骑兵径直来到雒容县衙前滚鞍下马,步入签押房,喘着粗气,向任柱汇报说道:“营长!洛清江下游的情况探明了。江口镇那边,清军驻了重兵,少说也有三千人。他们在江口镇扎了营,修筑了工事,还架了炮台,看样子是要死守..”
任柱起身拍了拍那骑兵的肩膀:“粥棚还有热粥,喝点粥后去歇着。”
待那骑兵走后,任柱铺开纸笔,将已经侦查到的雒容县情况写在纸上,送往临桂城。
书写封缄毕,任柱将信件交给通信兵,通信兵接过书信,翻身上马,鞭子一甩,出了县衙,往西北方向而去。
临桂城东镇门码头,漓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缓了下来。
东镇门码头附近的漓江水域乃漓江同其支流甘棠江交汇之处,由于有甘棠江之水导入,东镇门码头附近的漓江江段颇宽。
然漓江江水本就浅,又时逢旱季,漓江之水甚浅,航运条件较差,大船根本进不来,只有那些平底的小船和竹筏还能自如穿梭。
船夫们撑着长长的竹篙,一篙插进江底,身子往后一仰,船便往前窜一截,竹篙带起来的水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码头上热闹得很。
从灵川方向下来的粮船一艘接一艘,船上堆着一袋袋粮食,麻袋摞得整整齐齐,用粗绳捆着,以防船只颠簸时散了,粮袋落入水中。
船靠岸,船夫们便跳上码头,把缆绳系在石墩上,然后掀开盖在粮食上的桐油布,露出底下粮袋。光着膀子的民夫们早就在码头上等着了。
他们肩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汗巾,上船筏将船上的粮食给卸了下来。
卸船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袋袋粮食从船上被扛下来,码头上摞起了一座座小山。
桂林府作为广西汉化程度、开发程度最高,耕地最多、粮食产量常规年份居省内之首的府。按理来说桂林府即便不能协济其他府粮食,若非大灾之年,桂林府做到粮食自给乃至有馀裕应当是没问题的。
毕竟广西绿营的最大粮饷来源,一为邻省广东的协济,二即为桂林府所征之钱粮。
奈何这些年桂林府所面对的都不是常规年份,姑且不论天灾。
自太平军金田举义以来,广西全境就没几个太平的地方。
从前任广西巡抚郑祖琛再到现任广西巡抚劳崇光,为应对广西危局,无不对广西境内情况稍好的桂林府无节制地搜刮民脂民膏。
及至曾国藩、曾国荃、罗泽南等人带着两万湘勇从湘南,桂林府百姓身上的担子愈发沉重,除了广西本地营勇之外,还需供养近两万湘勇。
陆勤攻入临桂城时,城内官仓仅存各色粮食三千二百馀石,不及寻常府城的储备。
就是这仅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