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汇聚了两万多清军残兵溃勇,有从北城溃下来的,有从东城溃下来的,还有象保民团这类从外城逃进来的。
残兵溃勇组成的人群密密麻麻的,有如蚁群一般,挤在沿着满城东墙一线的狭长局域内。
满城东墙上的清军旗兵看到这么多溃兵涌过来,攻城的北殿大军距离满城东墙越来越近,也慌了手脚,加大了炮击的力度,妄图驱散靠近东墙的北殿攻城部队。
旗兵炮手太过紧张,以致有两三门红夷大炮不是因炮管过热炸膛,便是因装药过量炸膛。
北殿的攻城部队还没开始攻打满城,满城东墙上就有十几名广州驻防八旗的八旗兵因大炮炸膛丧命。随着城内的战事趋于平稳,梁震麾下的炮兵部队携大小拿破仑炮悉数入城。
梁震带着炮兵团的军官团登上广州内城的制高点,即那座早已被打得残破的广州镇海楼,仔细观察了一番清军的聚集点,并标注在随身携带的地图上。
旋即炮兵团的军官团下楼,指挥各自的炮组对准清军集中聚集的局域进行火力复盖。
炮弹呼啸着飞过街巷,落在满城东墙一线的狭长街区,炸得附近砖瓦横飞。
箭道附近的局域更是野战炮团重点关照的局域,这里是军事区,不用担心误伤百姓,轰击箭道局域的炮组得以放开手脚炮轰此处。
炮弹一发接着一发的精准地落入箭道附近的清军人群中,炸得溃兵血肉模糊,四散奔逃。
那些已经没了斗志的溃兵被炸得抱头鼠窜,有的想往满城上爬,有的往巷子里钻,有的干脆趴在地上,把半个埋在泥里,浑身发抖。
拱宸坊、九龙街、榕树里、四牌楼、南海县衙,一个又一个的清军残兵溃勇聚集的地方被北殿的炮火复盖,清军的尸体堆满了街道,那些还活着的人缩在墙角、躲在门洞里、趴在尸体堆里,瑟瑟发抖,等待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炮击。
随着炮击的持续,越来越多清军兵勇走出满城东墙一线的街巷投降。
眼见内城已经没办法再待下去,继续滞留于外城,即便短毛步兵不立刻发起进攻,短毛猛烈不歇的炮火也会炸死炸伤大量城内残存的有生力量,逼得越来越多的兵勇投降。
乌兰泰、昆寿、江忠溶、巴夏礼、格里芬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满城上。
尽管在先后失去了内城、外城后,满城已是一座四面漏风的孤城,如果短毛强攻,满城城墙未必挡得住短毛的重炮,也撑不了多久。
可他们别无选择。不撤入满城,他们的兵很快会在城外被炸光、打光、跑光。撤入满城,至少还能多撑些时日。
毕竟四面漏风的孤城那也是城,总归有城墙可以凭恃,暂时躲避短毛的炮击和锋芒,为麾下这些早已斗志涣散的兵勇提供一些可怜的安全感。
乌兰泰、昆寿遂勒令满城内的广州将军穆克德讷、广东巡抚柏贵、粤海关监督恒祺等人开城门放他们入满城协防。
广州将军穆克德讷、广东巡抚柏贵、粤海关监督恒祺等人皆抱着以邻为壑,拿满城东墙下的清军兵勇当肉盾,能苟延残喘一时是一时的想法。
面对乌兰泰的要求,他们百般推脱,不愿放乌兰泰等人的部队入城。
直至乌兰泰、巴夏礼等人摆出一副要进攻满城的架势,连洋炮都架好了。
穆克德讷、柏贵等人方才不情不愿地放乌兰泰、昆寿、江忠溶、巴夏礼、格里芬等人及其麾下的万馀华洋兵洋侨入满城协防。
入夜,除却留下炮兵断断续续地轰击广州城残存的满城,北殿攻势暂歇。
此役北殿俘虏了不少广东当局的大小官员,被俘虏的一众广东官员中,叶名琛最先被押至罗大纲跟前。平在山举义至今,北殿俘虏的满清疆吏不在少数。
长沙一役就曾俘虏了湖南巡抚张亮基、湖南布政使徐有壬两位疆吏。
只是俘虏总督这一级别的疆吏尚属首次,湖广总督骆秉章是被打死的,并非被俘。
两名北殿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叶名琛进了罗大纲的总指挥部。
叶名琛的瘫软的双腿在地上拖着,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灰血水,他的嘴唇不住地哆嗦,不知是冷是怕,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着指挥部里的北殿军官。
两名北殿将士把叶名琛推到罗大纲面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嗬斥道:“跪下!见了罗帅还不跪下?!”
叶名琛被摁着肩膀跪伏于地,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个身材魁悟,面容刚毅,束着头发的罗大纲脸上。
罗大纲一双眼睛像刀子似的,正居高临下地上下审视着他。
叶名琛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就是罗大纲?
这就是当初那个从广东逃出去的海寇,那个广西、湖广多次大胜大清官军的短毛悍将?
十几年前,叶名琛丁忧期满,刚刚补任广东布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