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巨炮黑洞洞的炮口皆指向江面,炮身铮亮,保养得还不错,旁边码着炮弹。
若能用这些炮轰他娘的,命中几炮就能送它们去见龙王。
但随即王智又觉得不妥。
他带来的炮兵都是过山炮炮手,只摆弄过劈山炮、过山炮这类小炮,没摆弄过这些动辄数千斤乃至万斤的岸防重炮。
炮手们连这些岸防重炮的弹道装药都不熟悉,更别说瞄准移动目标了。
至于刚刚俘虏的清军炮手,一年到头能不能打上一炮热热手都难说,就更指望不上了。
万一打不中,打草惊蛇,让这几百人跑了回去报信,珠江口各炮台都有了防备,再想这么顺顺当当地拿下洲岛上和对岸的炮台可就难了。
王智的目光在江面上的船队和身边的炮手之间来回扫视,片刻后,他心中有了计较。
他转身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方承耀。
方承耀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感觉到王智的目光,方承耀抬起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王智走到他面前,问道:“江面上那几艘船,你可认得?”
方承耀忙不迭点头:“那是广东水师的巡逻船队,罪将自然认得。”
“把他们骗上来。”王智说道。
“就说大角炮台需要协防,让他们上炮台。”
方承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方承耀的反应王智看在眼里,不由得眉头微挑,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方承耀连连摆手,斗胆道,“大人,罪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屁快放。”王智示意方承耀直说。
方承耀说道:“大人,若让他们上炮台协防,他们肯定会跑。”
王智问道:“什么意思?”
方承耀耐心地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水师兵勇都是些老油子,和天军圣兵不一样。平日里巡巡逻、敲敲竹杠还行,真让他们上炮台协防打仗,保准一个个比兔子跑得还快。您若说炮台需要协防,让他们上来帮忙,他们保管掉头就跑,绝不会上来。”
王智骤然反应了过来,自己方才确实有点以己度敌了。
北殿将士闻战则喜,巴不得多挣些军功好升迁,听到协防二字只会争先恐后往上冲。可清军那帮兵油子,听到协防二字,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方承耀见王智没有打断他,继续道:“但若换个说法,若说没什么事,让他们走,他们反而会怀疑。他们会怀疑炮台这边刚才明明有动静,怎么会没事?肯定是罪将击溃了来犯之敌,立了大功,不愿匀他们功劳!这时候让他们走,他们哪里肯走?争着抢着要上来看看,分一杯羹,捞点功劳。”
王智闻言恍然,他上下打量着方承耀,似笑非笑道:“你对你的同僚们,倒是很了解。”
方承耀赔笑道:“大人过奖了,一起共事这么久,他们一撅屁股,罪将就知道是要拉屎还是放屁。”王智道:“快去吧。此事成了,我给你记上一功。”
说到这里,王智不忘警告方承耀:“若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后果你是清楚的。”
方承耀忙不迭躬身道:“大人放心!罪将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大人手上捏着,岂敢耍花招?”“谅你也不敢。”王智示意押送方承耀的士兵给方承耀松绑。
方承耀一家子都在大角炮台,王智也不担心方承耀会反水。
亲人和绿营的酒肉同僚,于方承耀而言不是一道多难的选择题。
再者,即便方承耀反水,他也能守住已经占领的大角炮台和蒲洲炮台,无非是洲岛的横挡炮台和东岸的虎门、镇远、威远等炮台会难打些。
松了绑,方承耀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旋即向炮台边缘的了望处走去。
下了炮台,来到岸边,方承耀朝洋面上那几艘越来越近的船只挥了挥手,扯开嗓子喊道:“喂一,可是孙都戎在带队巡逻?”
出于职业须求,水师的官兵嗓门普遍比较大些,方承耀本人就是广东水师中出了名的大嗓门。为首的快蟹船上,孙万生听到喊声,眯起眼睛朝岸上望去,认出了方承耀的身影,站在船首挥手扯开嗓门回应道:“方游戎!正是卑职,卑职方才听到大角炮台上有铳炮响,炮台上可是出什么事了?”方承耀连忙否认:“没事没事!我方才带炮手试炮,你们继续巡逻去吧,不必靠岸!”
试炮?孙万生疑窦顿生。
广东水师除了英夷犯顺前后那几年象样些,其他时候是什么德性孙万生焉能不清楚。
正经的将备谁会让手底下的炮手试炮啊?
黑乎乎的火药让那些大头兵给放炮使了岂不糟践?卖了换些银子一起分了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