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眼前这位气度沉稳、身着正式礼服的中年官员便是江户幕府的最高行政长官首席老中阿部正弘,佩里速来阴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悦色。
三方在萨斯奎纳号的舰长室落座,略作寒喧后,阿部正弘便谨慎地提出了内核议题。
“佩里将军阁下远渡重洋,辛苦万分。关于递交美利坚大总统亲笔信,国书及后续商谈之事,亲笔信和国书我们可在江户接收。
不过磋谈条约,可否移驾长崎进行?长崎乃我国自古与外邦通商的口岸,通晓兰语之通词众多,便于双方深入沟通,避免因言语隔阂产生误解。”阿部正弘的措辞婉转,试图将谈判地点拉回到幕府更能掌控的传统框架内,希望能到长崎进行谈判。
佩里听罢翻译,连连摇头,态度和语气都十分坚定:“长崎?不,我们就在这里谈,在江户谈。”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几位随员:“沟通不成问题。我这里有精通荷兰语、英语、汉语的人才,而我的两位中国朋友,”
说着,佩里又指向李汝昭与陈阿林,“他们精通汉、日双语,并且非常了解东亚的情况。我们完全有能力在江户进行直接、高效的对话,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前往长崎。”
不与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中心的最高统治者直接接触,而选择在偏远的角落同地方大员或者中枢派遣到地方的专员进行谈判,会是什么结果,英国和清国的例子就知道了。
后续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拖延、无尽的推诿扯皮、最终仍然无法避免冲突。
美利坚合众国目前在远东最成功的外交关系,是与武昌的北王彭刚创建外交关系与经贸合作。其成功的关键之一,正是他们美利坚的代表能够直接抵达北殿的政治中枢武昌,与北王本人及其内核决策层进行面对面、直接高效的沟通。
效率与诚意是达成协议的基础。佩里希望与日本政府,也能创建直接高效的沟通渠道。
而不是跟清国和英国佬一样至今还在扯皮。
他离开上海的时候,也曾目睹过英法的联合舰队北上,不出意外的话,这支英法联军应该已经距离鞑靼政府的统治中心不远了。
阿部正弘心中暗叹,对方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有备而来。
无奈之下,阿部正弘只能退让一步,但仍试图将具体地点稍作外移,以缓解对江户城造成直接冲击:“将军阁下所言亦有道理。那么具体谈判地点,可否设在浦贺南部、江户外海的久里滨?那里较为开阔,亦属江户地区,便于双方安排,又可稍避江户城内之喧嚣繁杂忧扰。”
佩里略作思索。
久里滨虽非江户城下,但确属江户湾内,距离江户城不远,且首席老中愿意亲自出面,地点上的次要让步佩里可以接受。
思索毕,佩里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了:“可以,就在久里滨。”
谈判地点定下后,双方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期间,黑船舰队停泊在浦贺至久里滨一带,成为了轰动整个关东地区的奇观。
不仅浦贺当地的町民(市民)、农民扶老携幼前来海边围观,连许多江户城内的商人、士人也闻风而至。
甚至一些邻近的谱代、外样大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请求登舰一观。
佩里在严格限制人数和范围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允许了一些高级别的日本官员和身份特殊者登舰参观。三日后,谈判正式开始。
佩里作为美方全权代表,李汝昭作为太平天国北殿正使,与日方首席代表阿部正弘及其幕僚团队相对而坐。
佩里开门见山,通过翻译宣读了美方拟定的条约草案内核内容,李汝昭则在一旁进行补充和强调。条款主要包括。
其一、开港通商:日本开放下田(位于伊豆半岛,今静冈县下田市)与箱馆(位于北海道南部,今函馆市)两个港口,供美国船只停靠、补给煤炭、粮食、淡水等必须品,并许美、华两国商民在此二港自由贸易居留,不得阻挠。
其二、设立领事:允许美华两国在上述港口设立领事馆,并于江户设立总领事馆。
其三、救助遇难船员:日本承诺救助在日本沿海遇难的美华船员,并提供人道待遇,不得逮捕或随意驱逐。
其四、最惠国待遇:即单方面最惠国条款,日本若将来给予其他任何国家更优惠的通商条件或特权,美、华两国将自动享有同等权益。
阿部正弘仔细听完翻译,又逐条审阅了条约草案文本,脸色愈发凝重。
这些条款虽然对比清国和英国签订的江宁条温和得多,未直接要求割地和租界,但对于坚持锁国两百馀年的幕府而言,不啻为惊涛骇浪。
开放港口意味着国门洞开,设立领事意味着外国势力常驻,最惠国条款更是埋下了无穷后患,对岸的满清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