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夜色已然浸染下来。
八九人早已拦守在捞尸人返回杂院住宿的必经路上。
“怎么还没来?”
“按时辰早该下工了,这群捞尸人回来,素来就这两条路可走。”
说话的是,一个蹲在路边的魁悟大汉,生得膀阔腰圆,满脸横肉,一双眼珠赤红,望去形同恶鬼。
只是这赤红并非天生,乃是在烧尸房,被烟火浊气熏呛所致。
此人名唤刘堂,是下院出了名的赌棍。
仗着姐夫身任执事,便有恃无恐,常在下院干些偷鸡摸狗、欺压弱小的勾当。
前些年他屡次强抢捞尸人的血汗积蓄,有人不肯忍气吞声,竟被他下狠手害了命,自此落了个赤眼鬼的凶名。
刘堂心头不耐,沉声吩咐一人道:“去另一条路,看看肖老弟有没有动静,不会想一个人独吞吧。”
没过多久,有几人匆匆而来。
其中领头一人面色蜡黄,相貌丑陋,臂间纹着一条蛟龙,眉头紧锁,神色透着几分焦躁。
“刘哥,这条路我们都守了整整两个时辰,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该死,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这人名叫肖英,绰号丑蛟龙,凶名比赤眼鬼刘堂更甚,平日里恃强凌弱,甚至有过虐杀杂役的行径。
他背景比刘堂还要强横几分,自家兄长是镇河司的小旗官,有靠山撑腰,更是肆无忌惮。
二人平日里狼狈为奸,在下院网罗了十几号游手好闲的狠辣闲汉,专门拦路劫财、寻衅滋事,在周边几房地界里,早已恶名远扬。
丑蛟龙肖英抬眼望了望沉沉天色,夜幕已然步步低垂。
“不对劲。”
他眉头紧拧,“阴水河向来按时封河,捞尸人绝无拖延到这个时辰的道理。”
“难不成……他们提前得了风声?”
赤眼鬼刘堂缓缓摇头,一双赤红的眼眸里满是阴霾:“不可能。本就是探到他们刚领了八千法钱的赏赐,选择的临时动手,谁能知道?”
他目光扫过身旁一众闲汉,那双如同恶鬼般的赤瞳淡淡一瞥,周遭众人顿时心头一紧,个个神色不自在起来。
肖英见状道:“刘哥,咱们自家兄弟哪会有人通风报信?”
“这帮都不是什么好货,都是奔着吃一口肥肉的。”
刘堂转念一想,倒也确实如此。
这群被他收拢来的亡命之徒,为了私利独吞,出卖同伴或许做得出来,但绝不可能好心去给素不相识的捞尸人通风报信。
“那就当真古怪了。”
“整整五个捞尸人,竟一个都不见踪影。”
他们早已提前寻来其他捞尸人,将马房一行人尽数绘下形貌。
这伙拦路的恶汉中,本就有丁字区本地的捞尸人,对顾照一行人更是熟识。
丑蛟龙肖英心中烦闷,沉声开口:“那个顾照,可是块实打实的肥肉。”
“今日刚领到八千法钱赏赐,再加之他往日历次头名积攒的积蓄,身上身家只怕快两万法钱了。”
“咱们暗中盯了这么久,可万万不能被旁人抢先,摘了这现成的果子。”
刘堂看着肖英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反倒一笑,“肖老弟,不必心急。”
“我早已让人前去阴水河摸情况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
他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听闻,顾照此人,颇受镇河司一位卫使的赏识。”
肖英闻言顿时满脸不屑,嗤笑一声:“就算看重又如何?说到底,终究和咱们一样,穿一样皮,是个杂役。”
“我们将他尸骨剁碎沉入阴水河,神不知鬼不觉。”
“总不能,怪罪到我们兄弟头上吧。”
刘堂阴恻恻地嘿嘿一笑,虽说他顶着“赤眼鬼”的凶名,行事却远比性情暴戾的肖英谨慎得多。
也正因如此,他们这伙人平日里杀人劫财的勾当做了不少,从未惹出过能掀翻自身的大乱子。
况且顾照、马房那一干人,他们早已暗中调查得一清二楚,出身背景、人脉关系、自身修为尽数摸清,妥妥的是没根没底、下手无虞的肥羊。
死了也就死了。
没一会!
一个汉子气喘吁吁奔来。
“刘哥、肖哥,不、不好了。”
肖英本就满心焦躁,闻声猛地起身,抬脚便将那报信的汉子踹倒在地,厉声喝骂:“老子好好的,别来咒老子。”
“怎么了,快说。”
那汉子重重摔在地上,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是……是顾照!”
“顾照他们一行人去了隋北峰,有捞尸人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