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按我的规矩来。”
马房在旁看得咬牙,低声暗骂:“这死肥猪,又要克扣咱们捞尸人的卖命钱。”
那肥胖修士自童子手中取来三百法钱,在掌心掂了掂,钱币起落,清脆作响。
姜修宝素来爱极这法钱相击之声,只觉悦耳无比,心中畅快。
再瞧着一众捞尸人满脸愤懑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那股快意便更盛了几分。
他目光一转,落在人群中,缓缓开口:“顾照,你近来名头倒是响亮得很。”
“别的船上,都在传你的名字。”
一名少年走出,正是顾照。
姜修宝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瞥着他:“顾照,今日这赏钱,规矩改了啊。”
“谁第一个捞出黑僵,这笔钱,便要……上缴给监役。”
“你觉得如何?”
他满脸横肉挤作一团,只露出一双不大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预想中的委屈与愤怒并未出现,那少年面上只有一片平静。
姜修宝顿时有些不爽,又见这少年生得眉目周正,心头更是没来由地窜起一股火气。
“怎么,你不服气?”
一旁的马房急得心头直跳,照哥儿可千万别意气用事,三百法钱不算什么。
今日若是得罪了这位监役,往后日子便难过了。
这监役手中,不仅握着捞尸人每日清点打捞尸体的数目,还管着每月轮值请假、做工派活,就连法钱发放,也全由他一手拿捏。
在执事之下,一众捞尸人平日里接触最多、权势最大的,便是监役。
周围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暗自焦急,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冷眼旁观。
姜修宝见此,眉头已经皱起,“顾照,看在以前你不来捞尸,不知道我姜修宝的手段,不与你计较。”
“最后,我再问你一次。”
“你,服气还是不服气?”
他语气渐冷,“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这捞尸房的差事一共七年,你还有五年光景,往后你我打交道的日子,还长着呢。”
马房在一旁心急如焚,恨不得上前拉住顾照。
顾照抬眼一瞥,随即缓缓收回目光,终于开口:
“姜监役,你是说,你的规矩大?”
“还是这捞尸房、镇河司的规矩大?”
“我记得清楚,每日自阴水河内第一个捞出黑僵者,理应领取赏钱,这是捞尸房的定的规矩,亦是镇河司的法度。”
姜修宝猛地一甩手中长鞭,鞭梢破空作响:“你小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这捞尸船上,执事不在,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顾照笑道:“这么说来,姜监役你的规矩,比捞尸房规矩大,比镇河司法度还要大吗?”
姜修宝已然怒极,破口骂道:“妈的,不给你点苦头尝尝,不知道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胎动七重的修为骤然运转,长鞭一挥,破空之声刺耳尖锐。
这般威势,看得周围捞尸人个个心头一颤。
这一鞭若是打实了,少说也要皮开肉绽,躺上好几日。
长鞭带着狠厉劲风,直抽顾照面门。
姜修宝面色狰狞,故意往他脸上打去。
他最见不得这般白净的少年。
可顾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竟象是吓呆了一般。
“啪——”
马房吓得紧闭双眼,不敢去看。
预想中的惨叫,却并未传来。
姜修宝感觉身后有人扯住了自己的长鞭。
“那个不长眼的兔崽……”
他回过头。
然后,愣住。
语气结巴,“龚……龚卫使…,您怎么来了…”
来人身形颀长,乌黑长发披肩,身着一袭蓝底纹云法袍,左手指间盘着一条白蛇,蛇头竖立,正对着姜修宝吐着信子。
龚玉洲并未出手,那根长鞭已被一道无形真炁牢牢定在半空。
他眉目俊朗,神色依旧散漫,语气淡淡:
“我刚才,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位监役大人,说你的规矩,比镇河司还要大。”
姜修宝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
在龚玉洲身后,还跟着先前那一男一女两人。
男子清瘦,眼神沉稳。
女子眼角有一颗黑痣,姿态嫌弃,“一个监役罢了,敢这般无法无天。”
姜修宝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龚卫使,属下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