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补充道，“若有谁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便只有他。”
众人互视一眼，无人反对。
师父极少直接干预。
一旦出手，便意味着局势早已超出常规预期。
林绝所进入的试炼，早已不再是例行评估。
姬天玄环抱双臂，依旧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片空地。
“他明知警告，依旧毫不犹豫选择了战场。”
“仅凭这一点，还不够。”
另一位弟子答道，“很多人都选择过艰难道路，可最终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林绝站在辽阔平原边缘，感知全力铺开。
脚下青草泛着奇异光泽，色调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自然光谱。
每一片草叶反光都各不相同，在地面缓缓流淌出层层色浪。
远方的厮杀轰鸣从未停歇。
顺着土壤钻入骨髓，沉稳而压抑。
他才刚抵达片刻，这片天地的威压便已从四面八方沉沉压来。
他一动不动。
呼吸放缓，专注掌控心神。
环境陌生，远处震动所蕴含的力量层级，警告他不可轻举妄动。
感知向外延伸，细细探查空气、大地，以及偶尔在感知边缘闪烁的微弱空间扭曲。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
一道存在。
无声无息，毫无动静。
前一刻空无一物。
下一刻。
他身后便多了一道身影。
这般静默降临，显然是刻意为之 …… 仿佛对方观察了他许久，才选择现身。
林绝的本能瞬间预警。
全身每一处都在警示：
身后之人的境界，远超他过往遭遇的任何对手。
他没有回头。
汹涌的肾上腺素迅速褪去，他强行压下躁动，恢复冷静。
若这存在想杀他。
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这个念头瞬间成型，也让他心绪安定。
他任由沉默蔓延，表明自己不会冲动行事。
“年轻人。”
声音直接响彻脑海。
不回荡、不变形，清晰而克制。
带着一股无需威势便自带的威严。
话语明明来自正后方，空气中却没有半点声浪。
林绝缓缓转身。
老者站在不到三步之外。
他身形并不高大。
可那份气场，早已让身高失去意义。
深灰色长袍朴素无华，没有任何纹绣与装饰。
白发丝丝缕缕垂过肩头。
即便空气死寂，发丝仍微微浮动。
脸上布满岁月纹路，双眼却毫无迟暮之态，锐利、古老、澄澈到极致。
那目光深处，藏着见证文明兴衰、星辰生灭、无数纪元更迭的浩瀚底蕴。
林绝一眼便认出了他。
圣人太阿。
这个名字无比确定地浮现在脑海。
正是庭院中那尊雕像的本尊。
是横跨数个时代、试炼无数天骄的宗师，是弟子足以左右宇宙疆域命运的存在。
林绝躬身行礼。
动作沉稳自然，上身微俯，姿态恭敬却不过分谦卑，右手轻按胸口。
不仓促，不谄媚，这份礼数源于敬畏，而非恐惧。
“先生，能得您召见，是我的荣幸。”
林绝开口。
语气平稳。
既不刻意张扬，也不过分卑微，言辞简洁真诚，带着内敛的自信。
太阿静静打量着他。
随之而来的沉默重如千钧。
林绝感觉自己被一种远超肉眼观察的层面审视。
仿佛老者在剖析他存在的本质。肉身、心神，乃至灵魂细微的律动。
在这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随后，太阿笑了。
笑意很浅，却柔和了他的面容。
周身的威严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近似赞许的意味。
“很好。”
太阿开口，“既不过于傲慢，也不过于怯懦。”
林绝缓缓直起身，毫不避让地迎向老者目光。
这句评价精准至极。
傲慢易致覆灭，卑微易遭轻视，保持平衡，才需时刻清醒自持。
“多谢先生指点。”
林绝答道。
他稍作停顿，整理思绪。
自抵达此地，好奇便不断累积。
如今站在试炼设计者面前，浪费机会实属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