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民文学编辑部
    正午,太行公社邮局代办点。

    老张头去后院茅房。

    前厅只剩穿堂风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王跃进从对面的大槐树后闪身出来,左右张望,快步溜进代办点。

    他熟门熟路地绕进柜台,目光锁定了分拣筐里那个厚信封。

    上回他是把地址改成燕京,但......

    现在陆沉已经有能力过稿省刊头条了。

    万一他真的过了《人民文学》呢?

    他不敢再赌第二次了。

    改地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回要让这稿子彻底消失。

    王跃进冷笑出声。他从兜里摸出一个装满水的小药瓶,小心翼翼地沿信封封口涂抹。

    劣质浆糊遇水很快软化。

    他揭开封口,伸手进去掏稿纸。

    手指触到的不是平整的信纸,而是一团揉皱的废报纸。

    王跃进愣住了。他把报纸扯出来,报纸中间夹着一张巴掌大的白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

    “破坏国家通信罪,判几年?”

    王跃进头皮瞬间炸开,手一抖,白纸条飘落在地。

    “嘎吱——”

    代办点后院的门被推开。

    陆沉站在门坎上,手里拎着个空水壶。

    他身后,站着脸色铁青的公社王社长,以及刚刚假装去上厕所的老张头。

    “王跃进。”陆沉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张白纸条,拍了拍上面的灰,“你胆子比我想象的还大。”

    王跃进双腿发软,直接磕在柜台上:“社、社长……我、我就是进来找张报纸看看。”

    “放你娘的屁!”王社长一步跨进来,指着王跃进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张全告诉我了!上次陆沉同志寄给省里的稿子,也是你私自改的地址!

    你知不知道陆沉同志现在是咱们公社的文化标兵?你截他的信,就是挖咱们太行公社的墙角!”

    王跃进彻底慌了。

    他连滚带爬从柜台后翻出来,一把扯住陆沉的袖子:

    “陆知青!陆老弟!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

    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那返城名额我不要了,绝不惦记了!”

    陆沉抽出手臂,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时鬼迷心窍?”陆沉语气平静,

    “你改我地址的时候,想过我为了写那篇稿子熬了多少个通宵吗?你想砸了我的路,现在让我放你一马?”

    陆沉转头看向王社长:“王社长,这事按规矩办吧。粮管所的职工,知法犯法。”

    王社长狠狠一甩手:“老张,去叫保卫科的人来!把这王八犊子扭送到县公安局!粮管所那边我亲自打电话,直接开除公职!”

    “别!社长!陆沉!我求求你们——”

    王跃进的哭嚎声在代办点里回荡。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拖。

    陆沉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大门。

    头顶的太阳很烈,照在太行山的黄土地上。

    跳梁小丑解决了。

    接下来,就看燕京那边的回音了。

    ……

    燕京,东城区,灯市口大街。

    一处带院的灰色小楼。

    《人民文学》编辑部。

    二楼的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荒唐!简直是胡闹!”

    五十二岁的诗歌编辑沉若愚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他是湖南人,五十年代从部队文工团转业进的编辑部。

    早年写过几首在军中传唱的歌词,后来再没写出什么象样的东西,但这件事他从来不提。

    他手里拿着一本《河北文艺》六月号,指节用力到泛白。

    “你们看看这篇《吃》!通篇写饥饿,写农民躺在炕上念菜名!

    没有阶级感情,没有时代方向!这种纯粹展示生理本能的东西,怎么能上省刊头条?”

    沉若愚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

    “马长河那篇《春雷滚滚》虽然套路,但起码有骨气,有盼头!这篇《吃》有什么?只有绝望!”

    坐在对面的陈文渡连头都没抬,手里正转着一支钢笔。

    他三十五岁,燕京人,燕大中文系六六届,没能正常毕业,下乡七年,七三年才调进编辑部。

    编辑部里资历比他深的人一抓一把,但没人敢说他眼光不准。

    “老沉,绝望也是真实存在的。”陈文渡停下转笔,抬眼看向沉若愚,

    “老百姓饿肚子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红烧肉,不是春雷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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