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巧家族的马车路过南城边界,鹤言是在前骑马,最先发现了一个在路边接近昏迷的孩子。
浑身脏污,瘦骨嶙峋,甚至瞧不出性别来。
鹤言的母亲觉得孩子可怜,便嘱托随行的下人先将孩子带去南城内医治,再找户好人家托付。
为此,他母亲还布施了不少银钱给下人打点。
“这,这……”面对来人的质问,谢花理不直气不壮的东拉西扯,“就二十两银子,早他妈还债了!”
二十两?
鹤言皱眉,他记忆里母亲可是拿了六十两出来。十两找郎中救命,剩下的钱是孩子的生活保证。
谢花还在那边叫嚷:“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早就亏本了!而且当年应下这托管一事的是我家老母亲,她五年前就去世了!托管那时我男人都不在家,又没答应!凭什么,凭什么养他……”
话越说越小声,逐渐埋没在鹤言冰冷的目光中。
“他不在,你呢。”鹤言看向男人,冷声质问,“这个家,好像是你作主吧。”
谢花张了张嘴:“……我……”
自知理亏,我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无法对鹤言怎样,谢花斜眼看到了门外的少年,叉腰就骂:“你能耐了是吧!找人给你撑腰了是吧!”
弥香连忙阻止:“娘!”
少年睫毛轻颤,站在门外没动。
鹤言淡淡移了一步,挡住女人的视线。
事已至此,“我要带他走。”
屋内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带着屋外的少年都猛地抬头,一脸诧异。
鹤言手臂一挥,地上的银袋径直飞向了女人:“这是最后的钱,从此以后,他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与你们无关。”
谢花肘飞自家女儿,打开银袋数了起来,越数脸上的笑褶子就越多,她上下瞄了鹤言一眼,梗着脖子:“不够!”
“娘!”弥香看着自己母亲钻进钱眼里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我真要冒火了!”
“你闪一边去!”谢花皱眉把人推一边,“你胳膊肘往外拐起兴了是吧!?你亲弟弟马上要启蒙了!要花钱!你听不懂吗!”
男人拍桌:“够了!”
一直不说话的男人突然呛声,他眉眼疲惫,红血丝密布,朝着鹤言沙哑道:“你带他走。”
谢花:“你疯了!?押金都交了!”
男人:“带他走!我自己的债!我自己还!”
谢花:“你还你妈!你跑的比谁都快!!”
女人气得心口剧烈起伏,她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哭骂:“哎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进你们老弥家!欠债的欠债!不听话的不听话!哎哟!”
市井泼妇似的模样似乎已经是常态,从她丈夫和女儿麻木的状态就可以看出来。
鹤言闭了闭眼,又拿出一个银袋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再管众人的吵嚷,走到少年面前:“你叫什么?”
少年眼眶猩红,强忍情绪,小声:“弥卿。”
鹤言:“可还记得我母亲?或者,可还记得我?”
少年:“救命之恩,我从未忘记。”
他早在盗匪据点处时就认出了鹤言,只是鹤言好像不记得他,他才没有开口相认。
“弥卿。”鹤言面无表情,“去收拾你的行李。”
已经入夜,再不回去怕是赶不上师尊师兄了。
“……我不可以走。”弥卿哑声。
“弥卿!”
弥香吼着,颤着身子,强硬,“你必须走,不然我就不认你。走,立刻!马上!”
弥卿:“……”
良久,少年转身背着背篓离开。
“等等。”鹤言一顿,“你的房间,不在这里吗。”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里除开外面的茶铺摊子,就只有这一间算是房子的房子。
闻言,弥卿眼神闪躲,“我房间在另一边,您在这等我就好。”
鹤言:“……”
一刻后,鹤言看着眼前深约三米的洞穴,额头上的青筋爆了又爆。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沉声:“你睡这里?”
睡在一个阴湿黑暗的泥土腥气混合着药香的洞穴里。
里面陈设着大量的竹编器具,有些已经装满了药材,洞穴深处地上有一张草垫子,这就是床。
虽可见洞内被精心保护和整理过,但鹤言仍旧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人类的荒唐。
他母亲常年吃斋念佛,要是知道托管的人家是这样,知道自己善心的举动差点毁了一个孩子,怕是要气得卧榻不起。
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