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走过一千次的山路,会发生意外吗
    他神色憔悴,迎上前答道:“这位公子好灵的鼻子。是啊,这本是一味安神的熏香。”

    “眼看这不到秋天了吗,天冷风燥,我便试着在里头加入了一些枫糖,想着不仅能安神,气味也更温和,更适合放在小孩子屋里。”

    “不过还在尝试阶段,枫糖的量可能没把握好,有些过于甜腻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被掀开,一名少妇端着个空药碗走了出来。

    林野目光如炬,对这位妇人进行了打量:目测年龄也不过就二十来岁,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白,嘴唇干裂毫无颜色,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

    这分明是长期严重睡眠不足、心力交瘁导致的重度气血两亏。

    “当家的,这两位是……”少妇的声音细若游丝,眼中透着防备。

    苏宴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解下那块刻着大理寺少卿的银色腰牌。

    少妇和王一茗看清腰牌后,大惊失色,双腿一软便要跪下叩头。

    苏宴眉头微动。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会避开三尺远,任由他们跪拜完再隔着帕子问话。

    但此刻,他余光瞥见林野眼神中的不忍,竟破天荒地主动上前一步,用折扇稳稳地托住了王一茗的手臂,甚至没有掏出丝帕来隔离那粗布衣衫。

    “不必行礼。”苏宴的声线依旧清冷,却褪去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本官知晓你们深受丧子之痛,今日微服前来,是为了彻查此案。”

    “所以,还请二位千万配合我们。”林野在一旁极有默契地补充道。

    “彻查?”听到这两个字,王一茗原本灰败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剧烈的光芒,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我儿……我儿那绝对不是意外!”

    王一茗猛地一拳砸在柜台上,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采药的那座山,我们父子俩爬过近千次!哪里的路陡,哪里的石头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他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意外坠入山崖!”

    少妇听丈夫提起惨死的儿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在一旁压抑地抹着眼泪。

    苏宴看着这悲痛欲绝的夫妻俩,等王一茗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抛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据本官所知……王轩生前,曾在云泽书院读书?”

    王一茗愣了一下,显然不懂这位京城来的大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没错。大人明鉴,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根本读不起琼林、盛誉那种大书院,只能勉强负担得起云泽书院的束修。”

    “轩儿在那儿读了两年,只是……没什么读书的本事,便还是带回来专心教他医术了。”

    郑安抱着一摞有些泛黄的纸册,从书案后抬起头,一边翻阅一边汇报道:

    “少卿大人,林评事,这云泽书院和琼林书院可完全没法比。这就是一家供平民百姓家子弟读书的地方,由当地一位颇有些名望的老夫子私人开办的。”

    “师资力量平平,虽然也培养出过几个秀才,但并无任何特殊背景,书院里的生源也多是洛京城内的普通商贾或手艺人的孩子。”

    苏宴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折扇的玉骨:

    “虽是平民书院,但既然王轩在那里读过两年,便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为了以防万一,苏宴还是带着林野亲自去了一趟云泽书院。

    与琼林书院那奢华的江南园林造景不同,云泽书院仅仅是个进深三进的青砖院落,连棵像样的景观树都没有。

    面对大理寺的盘问,从老夫子到王轩昔日的同窗,给出的证词出奇的一致——王轩是个出了名的“山猴子”。

    “王轩那孩子认药材极准,洛京周边的哪条山道上有坑,哪片林子有瘴气,他比我们书院的后院还熟。”老夫子捋着胡须,连连摇头叹息。

    “要说他会在自己最熟悉的采药路上意外失足坠崖……老朽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从云泽书院出来,苏宴的面色愈发凝重。

    如果说八岁的岚漪投河还能被后宅阴私勉强解释为“自杀”,那十二岁王轩的坠崖,在这些证词面前,已经可以被定性为一场伪装的谋杀了。

    “四岁、八岁、十二岁……”林野坐在马车里,掰着手指头盘算。

    “接下来,就是第三个受害者——十六岁的朱茵茵。”

    根据洛京府衙的卷宗记载,十六岁的香粉小贩朱茵茵,是在前天傍晚于家中突然发病而亡的。

    当大理寺的马车停在洛京城北山脚下时,林野跳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

    “这……这也算是个家?”林野指着前方的一堆建筑废料,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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