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清账
    殿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被捆在柱子上的枯木道人还在哼哼唧唧,跪在门口的守真依旧神情恍惚,而魏夫人,在看到苏宴那一身白衣如修罗般走出来时,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卢平。”

    苏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把枯木、守真,还有那位魏夫人,带到偏殿。”

    “你也来。”

    偏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依照苏宴的吩咐,卢平将三名嫌疑人分别带到了偏殿的三个独立厢房内候着。

    苏宴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坐在偏殿正厅的一把紫檀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那一身青白色的织锦长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这满山的污浊都避他不及。

    他在等。

    “大人,查到了。”

    两名身着飞鱼服的大理寺小吏满头大汗地快步走入,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他们恭敬地呈上一沓厚厚的卷宗,那纸张还带着些许寒夜的湿气。

    苏宴睁开眼,接过卷宗。

    林野见状立刻凑了过来,脑袋直往苏宴胳膊底下钻:“让我也康康?这帮人以前是不是都有案底?”

    苏宴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撤,修长的手指捏着卷宗的一角,像避瘟神一样躲开了林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坐好。”

    苏宴眉头微蹙,声音清冷:“你先去换身衣服,待本官看完,自然会给你。”

    林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但还是老实照做,溜回厢房更衣洗脸。

    苏宴快速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他看书极快,一目十公行,不过片刻,那双原本淡漠的眸子里便浮现出一抹了然的冷笑。

    “走吧。”

    苏宴起身,理了理衣袖,径直走向第一个房间。

    林野刚一回来,发现苏宴已经不在原地,从卢平那里接过资料,来不及翻看,只能跟进审讯室再说。

    一号审讯室。

    房间内,守真坐在椅子上,神情虽然依旧悲戚,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强作镇定的慌乱。

    见苏宴进来,守真连忙起身行礼:“少卿大人……”

    苏宴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身姿挺拔,即便是在这种简陋的厢房里,也坐出了大理寺公堂的威严。

    “坐。”苏宴淡淡吐出一个字。

    守真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苏宴并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守真看了半晌。

    直看

    “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本官替你说?”

    守真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贫道……贫道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师父惨死,贫道心如刀绞,若大人是问案发时的行踪,贫道刚才已经说过了……是临时去取了个法器……”

    “本官问的不是这个。”

    苏宴打断了他,这种废话他可懒得听:“本官问的是,这青虚观的一本烂账。”

    守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苏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守真的心口上。

    “这些信众,表面上是信奉青松道长,为了求得青松自炼的‘仙丹’,不惜散尽家财,捐香火、送金佛、供奉长生牌位。”

    苏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但这些钱财,真的都进了青虚观的公账吗?”

    他身后

    “嚯,守真道长,看着浓眉大眼挺老实,你在京城南郊置办了两处宅子,还养了三房外室,这开销不小啊。”

    “凭你那点月例银子,得攒到下辈子吧?”林野带着微妙的笑意望着守真。

    守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林野合上卷宗,笑眯眯地看着他:“信众送的大礼,说是供奉给师父的,其实一大半都进了你的腰包。”

    “你师父炼丹拿钱,你不用炼就能拿到钱,比你师父还要爽上千倍呢!”

    “冤枉!贫道冤枉啊!”守真还在试图狡辩,“贫道并未私用……”

    “并未私用?”苏宴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城南醉春风酒楼的流水账单,需要本官派人去取来跟你对质吗?”

    守真身子一软,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道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承认了?”苏宴淡淡道。

    “那就说说吧。听说青松打算在这次闭关出来后,彻底清查观中账目,还要整顿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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