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前往凌霄阁的街道上便已人头攒动，凌霄阁周边的街巷便已被人流填满。
来自天下各地的武者，总数逾十万，身着各色劲装，腰间挂着朝廷发放的考牌，成群结队涌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楼阁。
禁军与礼部吏员沿街而立，维持秩序，严禁任何人喧哗、私斗。
周辰也随着人流前行，走在人群中如同一片不起眼的落叶。周围武者要么紧张默念，要么三两结伴交流心得。
不多时，凌霄阁考场已然在望。
凌霄阁内部每层被分割成上千个独立隔间，按照规制布置，除一桌一椅一笔一简，再无他物。
考生按考牌入座，严禁携带任何典籍，违者立刻取消资格，逐出神都。
时间一到，钟声浩荡。
吏员们手持卷册，依次分发武道法理考卷。
考卷上面所列问题，皆是武道基础。
——血气从何而生，如何养、如何固、如何用？
——骨脏皮肉，先后次序，其理何在？
....
考场上一片寂静，不少武者抓耳挠腮，面色为难。
他们平日里只知埋头苦练，却从未深思过“为何这么练”“练的原理是什么”，面对这般法理考题，顿时无从下笔。
一些世家子弟与宗门弟子则从容许多，自幼耳濡目染家族、门派传承的武道法理，答起来得心应手，笔下流畅。
周辰端坐隔间之中，目光扫过考题，心中已然有数。
梳理思绪，然后落笔。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辰，很快答到最后一题。
即考生对武道的见解。
思索一会儿后，周辰下笔。
武道之理，究其根本，不外乎人身精微造化，循序渐进，自我精进。
人身看似浑然一体，实则由无数至微至细的微尘之质构成，此乃肉身最基础之本，分毫不可缺。
微尘同质相聚、各司其职，便聚成各类肌理。
或覆于体表御外邪，或连缀筋骨传气力，或主伸缩发力，或感周身动静，四类肌理相合，便是人身根基。
各类肌理聚拢一处，成有固定形质、掌专属功用之体，名为器脏。
覆于外者为皮，束骨发力者为筋，支撑身躯者为骨，运化气血、滋养周身者为五脏六腑，一器一用，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而功用相契之器脏，彼此勾连、协同运转，共行一身要务，便成体系：气血通行、养分输送，身躯动转，吸纳清气、排泻浊秽，感知动静、统摄周身....
诸体系相合，才成完整人身，运转不息，方有生机。
.....
一个时辰后，有人早早停笔，胸有成竹。
有人满头大汗，迟迟难成篇章。
更有人干脆空白一片，面色灰败。
“停笔——收卷！”
吏员依次上前，收回考卷。
武者们陆续起身离场，考场内外瞬间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那些法理题我根本答不上来！”
“哼，不过是些基础问题，平常不思考武道根本，自然落榜。”
“等着吧，今日至少刷掉七八成，能进下一场的，才算是真正的英才。”
....
笔试结束后，大量收上来的考卷被送到皇宫偏殿。
十万份考卷堆叠如山，如同一座座小小的书山。
百余位考官端坐案前，个个都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大高手，最低也是炼脏三境，指尖捻着朱笔，目光如炬，阅卷的速度快得惊人。
阅卷时，不过是扫过几眼便落笔定等，唯有遇到基础题答得无错的考卷，才会抬眼凝神，细细端详。
“基础题十错其三，连‘髓为血源’都写反，刷掉。”
“脏腑辨位全错，皮膜、筋腱、脏腑混为一谈，连肉身基本构造都不懂，谈何武道见解？黜！”
“气血运行答得颠三倒四，竟说气血走于皮表，不知髓为根本，庸人罢了！”
考官们的低语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朱笔落下的“唰唰”声，一张张考卷被归为“黜”“下”“中”三类，堆在一旁的竹筐里。
十万考生，大半连基础题都未能过关。
毕竟要谈武理，本就该懂髓、血、皮肉、脏腑的基本关联。
可世间武者，多是埋头苦练招式，执着于一拳一脚的发力，谁会深究“髓为血根”“皮肉为表之卫”之类的道理？
这一刷，便筛掉了九成九的“武夫”，只余下寥寥数千的“武师”。
“留！这卷基础题全对，肌理辨位丝毫不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考官抚着长须，目光扫过一份考卷，朱笔重重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