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被安置在临时用木板、军旗搭起的棚子下,军医背着药箱来回奔走,烈酒消毒的刺鼻气味混着血腥味,让人胸口发闷。
兵器甲胄则被胡乱堆在一旁,断刀折戟、碎盾裂甲,处处都是大战过后的破败景象。
这场从城内厮杀到城外的死战,几乎打残了大军主力。
军中高层死伤极大,包括振国将军在内,大炎朝廷亲封的将领死了十个,校尉、曲长什么的死的更多。
有的死于郭英手下,有的丧生于妖兵扑杀。
剩下的,身上也或多或少带伤。
此刻能站出来主持局面的,竟只剩几位资历较浅的副将。
而姜烈则一个人待在自己的营帐里。
“学艺不精”“时代变了”,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
延续一千五百年的神武不败传说,在他手里彻底破碎,这份屈辱与挫败,比身上的重伤更让他煎熬。
帐外,几位残存副将围聚一处,面色凝重如铁。
“如今军中无人主事,再这么拖下去,必生大乱。”副将林肃声音沙哑,左臂伤口还在渗血,却强撑着站定,“当务之急,一是安营扎寨、救治伤兵,二是立刻清点伤亡,拟写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别无选择。
此番平乱最后关头,郭英妖化作乱、连斩大将,大将军惨败、大军伤亡惨重,任何一条都足以震动朝野,必须第一时间让朝廷知晓。
“全军就地安营,砍伐树木搭建营帐,轻伤者参与值守,重伤者集中救治,阵亡将士遗体统一停放。”
“粮草、军械等物资尽数清点,造册登记,统一调配。”
“派出斥候,绕城巡查,严防残余乱匪,城门暂时紧闭,只准进不准出。”
一道道军令仓促下达,士卒们拖着沉重的身躯分头行动。
而很快,伤亡与物资清单送到了林肃面前。
纸上数字触目惊心:五万主力大军,战殁三千余人,伤者两千余人。
五百对五万,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如果没有高人插手,战损只怕会更高。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来镀金的权贵子弟几乎全军覆没,消息一旦传回,京城各大世家必然哗然。
“战报怎么写?那位神秘术士要不要提?”一名副将拿着纸笔,迟疑发问。
“写吧,涉及天枢,还是按实上报为好。”林肃沉声敲定,“一字不落全部写上,尤其是诸位将领战死、大将军重伤惨败,都得如实呈报。”
身处历史之中的人,看不见历史。只有回头看、拉开时间距离,才会惊觉:原来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在场中人都读过史,今日之事,恐怕就是一个契机。
巨变的契机。
文书落笔时双手颤抖,一行行字迹染着血色,写尽此战之惨:
叛首郭英以妖化异变,力大无穷,连破军阵,振国将军等将为阻挡阵亡,将士伤亡惨重,大将军姜烈惨败重伤,赖天眷有炼神高手相助,方保此战之胜。
战报写毕,封上火漆,挑选三名最精锐的驿卒,分三路奔赴京城,最多三日便可。
另一边,周辰装作刚从乱战中脱身的模样,低调地钻进一处简陋营帐,闭目调息。
方才心神消耗极大,此刻只觉得头昏脑涨,急需休整。
此时,帐外士卒不断议论低语。
众人议论最多的,一是这次惨胜,二是那位无影无形的“高人”。
“这一仗打得真惨.....”一人低声叹道,声音满是无力,“没想到郭贼那么厉害,连大将军都重伤了,咱们这些小兵,差点就交代在这。”
“还好我们那时候在东门打扫战场,那时候心里还不乐意,现在想来,好险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是啊,那位神秘高人要是没出手,咱们今天恐怕都得死在这。”另一人接话道,语气中满是后怕。
“不过,听大将军他们说,那高人是什么天枢的炼神术士,一招就毙了郭贼,太厉害了,简直是神仙!”
“话说回来,天枢那是什么地方?炼神术士又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不清楚,但应该很厉害,比咱们这些炼体的凡人厉害多了,里面说不定都是神仙。”先前的人摇了摇头,说话的同时满脸向往,“你们说,要是能拜入天枢,是不是也能当神仙?”
“就你这憨样,也想当神仙?做梦去吧!”
一旁边的人打趣道,倒也是缓解了几分气氛。
而此时,周辰正在整理那几个阵亡将领的记忆。
果然,他们对天枢和炼神术士是有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