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剑南首府,如今早已成了一座困死之城。
城墙之上,叛军士卒衣衫褴褛,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靠着城垛瘫坐。
城门口的吊桥早已收起,城门被巨石死死堵住,城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朝廷大军连营的旌旗,像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将整座天都府围得水泄不通,连鸟都飞不出去。
州府内,郭英坐在自己的帅帐之中,帐内昏暗无光,唯有几盏牛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帐壁上,显得孤寂又颓丧。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原本挺拔的身躯也佝偻着,一身精致的锦袍沾满污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桌案上,摊着一封封密报,每一封都是催命符一般的噩耗:
南方全境近乎被朝廷平定,城中粮草仅剩三日用量,战马早已被宰杀殆尽。
麾下兵将逃亡无数,原本数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万余老弱残兵,其中半数还带着伤,连站都站不稳。
那些依附他的大小头目也是死的死、降的降,身边连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亲信都没有了。
“完了....全完了....”
郭英喃喃自语,端起桌案上的酒坛,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底。
他从一个寒门子弟开始,一步步向上爬,最终坐拥天都府全境。
问鼎天下他是不敢想的,但趁着乱世割据一方,待价而沽,也能做一方诸侯。
可如今,短短数月时间,一切都化为泡影。
朝廷大军步步紧逼,连续的大败使他手下军心彻底崩塌,各路头目分崩离析,最终被尽数挤压到这天都府,成了瓮中之鳖。
城外的朝廷大军足有五万之众,粮草充足,军械精良。
而他手里仅剩万余残兵,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
等死,这是如今天都府里唯一的结局。
要么被大军攻破城池,屠城灭族,身首异处。
要么粮草耗尽,活活饿死。
无论哪一条路,都是死路一条,没有丝毫转机。
郭英猛地将酒坛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水浸湿了地面,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却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甘心,苦心经营多年,就这样毁于一旦,他不甘心束手就擒,更不甘心落得个身死的下场,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帐外传来微弱的咳嗽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声,不少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亲信,如今也都陷入了绝望,整个帅帐,乃至整座天都府,都被一片死寂的绝望笼罩,如同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所有人。
就在郭英瘫坐在椅子上,闭目待死,心中最后一丝斗志也即将熄灭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
不是夏日的热风,反倒是股带着刺骨寒意的阴风,吹得帐内的牛油灯火苗剧烈晃动,险些熄灭,帐帘也被猛地掀起,发出“哗啦”一声响。
“谁?”
郭英猛地睁眼,厉声喝问,声音沙哑干涩。
此刻帐外突然有异动,他先是一惊,随即又泛起一丝麻木,就算是刺客杀手来了又能如何,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可帐外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那股刺骨的阴风愈发浓烈,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进来,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幽灵。
那人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部都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露出的下巴。
皮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是诡异的青紫色,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甜之气,混杂着一丝腐朽的味道,让人闻之作呕。
他就站在帐中,距离郭英不过三步之遥,周身的气息阴冷诡异,仿佛来自阴曹地府,让帐内的温度瞬间骤降。
郭英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原本麻木的心底,竟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
“你是什么人?!”郭英强撑着起身,握紧桌案旁的兵器,厉声呵斥,可声音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此人能悄无声息避开城外数万朝廷大军,又绕过城中所有岗哨,径直进入他的帅帐,实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绝非寻常之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头,兜帽之下,露出一双诡异的眼睛,眼白浑浊,瞳孔却是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泽,如同两潭死水,看得郭英心底发毛。
“郭总兵,别来无恙。”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破铁片在相互摩擦,难听至极,“天都府已成绝境,外有大军围城,内无粮草军械,你麾下残兵绝对撑不过一天,你自己也已是穷途末路。”
“等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