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自保州城启程,一路穿崇山丘陵、过官道驿亭,晓行夜宿,不觉已奔行七百余里,不日便将踏入剑门关地界。
剑阁山势险峻,又有栈道悬空凌崖,大军行至此处,行进速度便会放缓,算下来,距最终目的地——剑南道天都府外围的蜀县,尚有近两百里路程。
此番南征,朝廷早有部署。
蜀县以东,剑南东川梓州一带,由朝廷主力大军坐镇,统筹全境平叛事宜。
蜀县西侧的临邛,已有三千部队扼守咽喉要道,另有两支大军星夜驰援,三军呈犄角合围之势,互为策应,意在一举清剿剑南道内所有叛匪乱党。
此时,南方剑南、荆湘、淮泗三道,大大小小的叛贼势力,足有十六股之多,部众多者数万,少者数百,盘踞一方,祸乱州县。
为首一股叛匪,首领名唤郭英,乃是踏入洗髓换血领域的武道强者。
此人原是天都府总兵,后杀了顶头上司,举兵造反,拥兵三万余众,占据天都府及周边十三县,自封为王,是此次朝廷平叛的头号大患。
其次为荆湘道流寇首领周虎,裹挟流民近万,盘踞水网泽地,凶横跋扈。
当地官府曾联合武林名门,沿水路发兵征讨,竟被这群水匪潜至水下凿破战船,全军覆没,一时间荆湘水路尽成绝地。
淮泗道则有两股由地方大族豪强组成叛军,各聚私兵数千,勾结江湖邪派势力,割据州县,不听朝廷号令。
余下十余股,多是依附他们的散匪流寇,或是占山为王的山贼,或是溃逃的乱兵,虽兵力零散,却流窜作案,极为难缠。
朝廷此番挥师南下,方略已定:
先破首恶,拔除叛军核心,再逐一清剿其余小股势力,彻底荡平南方乱象,重整山河。
.....
天都府,原知州府邸早已被改作叛军营帐,堂内烛火彻夜通明,却无半分暖意,反倒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躁与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堂主位上,郭英按在腰间佩刀的手青筋暴起,面色铁青如铁,目光扫过殿下分列而立的一众叛首头目,喉间迸出一声怒喝,震得案上烛火乱颤:“一群废物!还未兵临城下,尔等就各自打起小算盘,当初跟着老子举兵造反的胆气,全都喂狗了?”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个个垂首屏息,无人敢应声。
自朝廷大军南下的消息传至天都府,郭英便强令自己手下大小头目齐聚议事。
可放眼望去,人人面色各异,怯懦者面露惶恐,投机者心怀鬼胎,哪有半分同心抗敌的模样。
“大王息怒,并非属下怯懦,实在是官军势大,咱们手下多是些流民杂卒,未经操练,如何是朝廷大军的对手....”一名小头目壮着胆子出声,语气满是怯意。
此人本是私盐贩子,手下骨干皆是贩私盐时结伙的弟兄,当初跟着造反,一为自保,二为劫掠钱财捞取好处。
如今朝廷大军压境,更有先天老祖坐镇朝中的消息传遍三道,若不是官军大营戒备森严,无路通融,他早已派心腹暗送降书,只求保全性命。
“住口!”郭英猛地拍案,巨响震得屋瓦微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仗还未打,便想着投降乞命?大炎朝廷若肯饶过你等,这会儿又何必兴兵讨伐!”
他目露凶光,死死盯着那小头目,字字如刀:“老子今日把话撂在这,要么跟着死守到底,要么,本王先斩了你这叛徒,祭旗立威!”
话音落定,那头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心底却早已把郭英骂了千百遍,暗恨自己被绑上这必死的贼船。
而堂中这般心思的,远不止他一人。
郭英看在眼里,心头愈发沉冷。
他这边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人心涣散,这会更是成了一盘散沙。
据心腹探查,绿林出身的刘霸所部,已有大半士卒连夜逃散。
剑州罗七的手下,尽是山民乡野之辈,真到战事危急,只需往深山一躲,便作鸟兽散。
唯独他自己,身为首恶,早已无路可退——投降,必是凌迟处死的下场,唯有拼死抵抗,才有一线生机。
“老子再重申一遍,此后谁敢再提投降、散伙,便是通敌,本王定斩不饶!”郭英厉声呵斥,殿内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皆垂首噤声,大气不敢出。
死寂蔓延片刻,郭英眼底的凶光渐渐敛去,压下心头怒火,声音沉得如同淬毒的寒铁,缓缓开口:“尔等都听清楚了。”
“投降,便是将身家性命尽数交到旁人手上,任人宰割。至于散伙,落单之后,更是任人屠戮的羔羊,死得更快!”
这话入耳,殿内不少叛首脸色骤变,心底的侥幸被瞬间戳破。
郭英见状,往前倾身,语气愈发狠厉,字字戳中要害:“且不论尔等出身如何,姜家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