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州州府偏厅,一人端坐主位,玄色内卫官服衬得面色愈发冷峻,厅内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不闻。
刘行之垂首躬身,姿态恭谨,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攥紧。
内卫府层级森严,从上至下分大领事、领事、一等内卫、二等内卫、三等内卫。
刘行之表面上的身份,便是二等内卫。
而此番来的沈砚,便是内卫领事,乃是踏入洗髓换血领域的顶尖高手,手段极强,在中京也是赫赫有名。
“柳内卫。”
查阅保州地方,以及“柳行之”送上来的资料后,沈砚开口,声如寒铁,目光直直射向他,“内卫府授你职责,监察保州军动向、督核军务、稳控军心,而非插手战事。”
“可你非但未履行监督之责,反倒与保州军起争执,甚至争抢战功,闹得全军上下心生怨怼,军心浮动,此为严重失职,你可知罪?”
问责之下,刘行之心头一沉,却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先带愧疚,坦然认下失职名头。
“属下知罪,确因行事失当,与保州军生了嫌隙,未能稳控军心,有负内卫府监督之命,此乃属下失职,甘愿受罚。”
先认罪责,反倒消了沈砚几分不悦。
犯了错,并不是最要命的,真正要命的,往往是犯错却死不认账,甚至不自觉。
态度有问题,脑子更是有问题。
“只是当时事急从权,属下只想着如何破局,一时之间疏忽了。”
“更何况吴步虚等人轻敌冒进,未探清匪寇虚实便贸然强攻也是事实。”
“至于扣押缴获、发生冲突,并非争抢功劳,而是按监督之责,核查军资缴获、核验战功真伪,防止军中贪功瞒报。”
“属下性子急躁,处置方式过激,未能拿捏分寸,才与保州军起了冲突,引得军士不满,这是属下行事不周,绝非违背监督本职。”
这些话都是在将所有冲突,都包装成事急从权的无奈之举,把自身失职,归为“方式过激、性子急躁”,而非刻意搅乱。
看上去,就是在辩解,以减轻自己的过错。
沈砚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依旧。
“巧言令色。”
“你身为监督内卫,核心是稳军、督军,而非挑起冲突。”
“即便保州军有过失,你也当上报,按律核处,而非私下争执,闹得军心涣散。若因你之过,导致保州军离心,战时不肯用命,你担得起这个罪责?”
刘行之连忙俯身,语气愈发恭谨,带着几分悔意:“沈领事教训的是,属下事后也深知过错,懊悔不已。事后已多次向岳知州等人致歉,一心弥补。”
“此番与保州军冲突,实属属下办事不力,方式欠妥,绝非有意失职,往后定当收敛脾性,以稳控军心为先,依规监督,绝不再激化矛盾,还望领事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沈砚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恭谨,言辞周全,并无慌乱破绽,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再追问。
因为当下最紧要的,是查验那些妖人的尸首,这才是他来到这里最大的目的。
“柳行之”身上的疑点,先暂时是放下,等以后再查不迟。
“失职之过,暂且记下,罚俸三月,记过一次。后续你务必回归本职,若敢再犯,绝不轻饶!”
“好了,即刻带本官去查验妖人尸首,追查妖化线索!”
柳行之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谢领事宽宥!”
起身引路时,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面上却依旧恭顺。
这关暂且熬过,可沈砚的疑心未消,之后的计划,必须加快步伐了。
....
不多时,刘行之带着沈砚及一众随行内卫,直奔后院封存尸首的密室。
密室阴冷干燥,寒气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腥腐气混杂着冰寒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石台上,摆放着一具具裹着白布的尸首。
沈砚挥退左右,独自上前,伸手掀开白布,眉头瞬间紧锁。
尸首面目狰狞,肌肉扭曲隆起,身上有鳞片,骨骼畸形粗大,混杂着血腥气。
根据尸检,是兵刃杀伤要害,确是战杀而亡。
“怎么只有这几具?”沈砚起身,目光冷冽地看向身后的柳行之。
“保州军的报告里可是有十一具尸体,这里怎么只有七具,还有四具尸体呢?”
柳行之垂首站在门边,语气恭谨,“回领事,那四具尸体有腐败的迹象,属下怕滋生疫病,便焚烧了,可随意派人检查流程。”
沈砚没应声,目光重新落在妖尸上,神色愈发凝重。
近年来,各地多有这种妖人出现,尤其是在西南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