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一袭白衣的张灵玉正顺着石阶缓步走下,诸葛青摇着折扇跟在身旁。
张楚岚眼睛一亮,立刻换上那副标志性的谄媚笑脸,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小师叔!这么巧啊,您也来看场地?”
张楚岚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张灵玉的脚步顿住了。
他清冷的目光在张楚岚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半分。
他直接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风星潼。
“风少爷。”
张灵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与方才的漠然判若两人。
“令尊近来身体可好?天下会事务繁忙,有劳挂心天师府的盛会。”
风星潼愣了一下,余光瞥见僵在原地的张楚岚,脸上写满了尴尬,只能干笑着拱手:“多谢灵玉真人挂念,家父一切都好。这次罗天大醮,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各路英杰。”
“天下会家学渊源,风少爷过谦了。”张灵玉淡淡回应。
张楚岚还维持着抱拳弯腰的姿势。
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像一张劣质的面具,随时都会碎裂。
周围路过的异人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声不大,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耳膜上。
诸葛青在一旁“啪”地合上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看戏的笑意。
张灵玉的视线终于从风星潼身上移开。
但他依旧没有看张楚岚。
他的目光,越过张楚岚的头顶,直直落在了后面的林轲身上。
“林先生。”
张灵玉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道门平辈礼。
“刚才断崖之上,林先生的手段,令人大开眼界。天师府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全场哗然。
那个高高在上,对谁都冷若冰霜的灵玉真人,竟然主动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临时工行此大礼?
林轲像是没看到对方的郑重,从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掏出一块烤得金黄的马铃薯,咬了一大口。
“张真人客气。”
林轲语气平淡,没有还礼,只是用啃着马铃薯的那只手指了指身后的断崖。
“你们这景区建设确实差点意思,回头我给老天师提个建议,修座桥,我包工包料,给你打八折。”
张灵玉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修道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高手。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对林轲凭空掏出烤马铃薯的手段,更加忌惮。
“林先生的建议,我会转达家师。”
张灵玉再次颔首,随即转身,再未看张楚岚一眼,径直离去。
诸葛青冲众人挥挥手,快步跟上。
张楚岚默默收回僵硬的手,用力搓了搓脸颊,转身走回林轲身边。
他低着头,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姐夫。”
张楚岚的声音发闷,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你说,我这小师叔是不是天生就跟我八字不合?我这热脸都快贴出火星子了,他连个正眼都不给。”
林轲咽下最后一口马铃薯,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不是跟你八字不合。”
林轲看着张灵玉远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是看不起你。”
张楚岚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随即苦笑出声:“我知道。我爷爷是叛徒,我身上又怀着炁体源流这种大麻烦,他堂堂天师府的高徒,看不起我也是正常的。”
“放屁。”
林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
张楚岚猛地抬头。
“他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爷爷,也不是因为炁体源流。”
林轲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直刺张楚岚的内心。
“是因为你自己。”
“你习惯了装孙子,习惯了隐藏,习惯了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去算计。你以为这是隐忍,但在张灵玉那种骄傲到骨子里的人看来,这就是怯懦,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张楚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轲的话,像一把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伪装了十几年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颗早已习惯卑微的心。
“楚岚。”
林轲的声线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这半个月,在我那院子里流的汗,吃的苦,被骷髅射出的几十个血窟窿,是为了让你滚到这儿来,继续给别人当孙子的吗?”
张楚岚的双拳,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