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立世万年,掌控落霞界秩序太久了。
久到他们早已忘了何为正邪,只分顺逆。
顺仙盟者,即为正道。
逆仙盟者,尽数异端。
归仙峰的与世无争,在他们眼中,就是最猖狂的叛逆。
首座长老微微抬眸,眼尾褶皱堆叠,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阴鸷城府。
“急,是最廉价的败笔。”
一句话,压下满堂躁动。
“此刻出手,他弱,我强。”
“天下修士只会说,仙盟恃强凌弱,容不得新生善道。”
“赢一座山头,输万古人心,不值。”
他抬指,定格半空林墨白衣静立的身影。
“他要立宗,我便成全他。”
“他要证道,我便让他名扬三界。”
“待八方修士齐聚,待他声势鼎盛、万众归心之时——”
老者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漆黑杀芒。
“再当众拆穿所有‘罪证’,毁他道心,灭他宗门,碎他名声。”
“当众立道,当众覆灭。”
“让天下所有信本心、守善念、逆正统之人,亲眼看着微光熄灭。”
“自此,三界无人敢逆仙盟,无人敢疑伪天道。”
杀人诛心。
莫过于此。
简简单单几句话,藏着万古最阴毒的权谋。
不是蛮力杀伐,是碾碎人心,断绝希望。
殿内死寂彻骨,再无一人敢言。
所有人都懂了。
三日隐忍,从非忌惮,是蓄势。
三日静观,从非退让,是布局。
仙盟要灭的,从来不是一座归仙峰,一个喵仙宗。
他们要碾碎的,是落霞界残存的所有逆骨与善意。
“传三道密令。”
首座长老袖中白光暗涌,三道无形法旨撕裂虚空,悄无声息散入万里云海。
“其一,三十六白影卫,全程记录大典点滴,字字罗织罪状,凑齐悖逆天道、蛊惑众生、私立异端三桩铁证。”
“其二,七大仙门精锐,百里云海结界蛰伏,大典落幕一瞬,合围封山,寸草不留。”
“其三,封禁上古猫仙正史,篡改道统典籍,永世定论:灵猫一脉,尽是妖邪外道。”
三道命令,层层封死。
断生路。
断辩白。
断后世清白。
狠毒,彻底,不留余地。
虚空最高层,云层深处。
三道隐匿万古的中立大能,静静俯瞰两界动静。
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无人得见他们的真容。
他们万古不涉权谋,百世不问纷争,只做三界冷眼旁观者。
看天道轮转,看棋局更迭,看众生浮沉。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入高空寒风,转瞬寂灭。
“万古岁月,以本心逆天道、以凡躯抗棋局者,仅此一人,仅此一脉。”
“可惜,羽翼未丰,杀局已成。”
“此局,初看蛰伏蓄力,实则死局锁命。”
一句轻叹,道破结局,也埋下万古变局的隐秘伏笔。
无人听闻,无人知晓。
归仙峰山巅。
林墨立于风中,白衣翻飞,眼底澄澈无波。
他看不见虚空潜藏的三十六道白影,探不到百里云海蛰伏的数万精锐,听不见仙盟大殿的阴毒算计。
可他能感知。
感知那片纯白仙盟之下,藏着的无尽肮脏。
感知那万世正道荣光之下,压着的滔天屠戮。
感知整座落霞界的天道棋局,早已将他、将归仙峰、将所有追随本心的修士,钉死在“异端”的耻辱柱上。
世人皆以为,仙盟隐忍,是大度。
唯有他清楚。
伪道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杀伐,是演戏。
演万年正义,演万世慈悲,演容人之量。
待万众入局,再图穷匕见,一锅尽屠。
林墨指尖轻抬,温润纯粹的功德之力缓缓流淌,覆遍整座归仙峰。
沉寂三日的猫尾盘桓大阵,彻底内敛。
所有磅礴气运、浑厚灵力、地脉生机,尽数沉入山川土层,不露分毫。
归仙峰灵气平平,底蕴浅薄,弟子稚嫩不堪。
不过是一座侥幸得名声、随手可灭的新生小宗。
示弱,不是惧死。
是为了蓄力破局。
蛰伏,不是退让。
是为了颠覆黑白。
林墨抬眸,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澄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