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清光破虚妄,古猫旧事沉
    山外喧嚣万丈,他心中方寸安宁。

    丹器堂的工坊,炉火依旧灼灼不灭。

    暖黄火光透过木窗,落在老丹师花白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握杵的老手沉稳依旧,一下,一下,碾磨着盘中的药草,节奏恒定,百年未变。

    药香清冽,混着炉火暖意、铁器清气,悠悠漫出山坊,在满山戾气之中,撑开一方干净的天地。

    打磨喵爪短刃的匠人,腕间砂纸摩擦刃身的沙沙声,始终平稳如初。

    他话不多,性子沉静,一辈子炼器,只信实物,不信虚言。

    世间虚妄万千,口舌黑白颠倒,唯有手上的刀、炉中的药、种下的草、守住的心,从来不会骗人。

    战堂千人黑衣阵列,如山如岳,纹丝不动。

    玄夜立在阵前,少年脊背挺拔,胜过山间青松。

    他的拇指依旧反复摩挲掌心的练刀老茧,指尖微微用力,茧面粗糙的触感清晰传来,压下心底翻涌的血性与不甘。

    方才幻境现世、骂声滔天的那一刻,他胸中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

    他年少练刀,只为斩邪祟、护善良、守公道。

    他无数次深夜练刀,刀映寒月,心守赤诚,信世间终有黑白,信正道从不蒙尘。

    可今日,他亲眼看见,公道被虚妄掩埋,黑白被人心颠倒,善良被肆意践踏。

    他想战,想破阵,想以手中寒刀,劈开这漫天虚假的罪孽,劈开世人愚昧的盲从。

    可他记得林墨的话。

    辩不如行,言不如证。

    少年锋芒,是拔刀争对错。

    宗门风骨,是守心渡浊世。

    玄夜抬眸,黑眸澄澈冷冽,望着漫天血色云海,心底最后一丝躁动彻底沉淀。

    他抬手,声音清亮沉稳,再度传遍千人战堂:“守阵如故,本心如故。”

    千人黑衣修士,齐声应和。

    声浪不烈,不躁,不张扬,却厚重如山,镇压万丈喧嚣。

    踏雪无痕队的白衣身影,依旧穿梭在落霞界三十二域的荒岭险地。

    山外的骂名,漫天的罪孽,汹涌的杀机,从未困住他们的脚步。

    他们救下受伤的散修,安抚流离的百姓,播撒复苏的灵种,清除隐匿的阴邪。

    世人谤我,我不行恶。

    世人辱我,我不怨憎。

    最好的自证,从不是当庭辩驳,不是刀兵相向。

    是日复一日的向善,是岁岁年年的赤诚。

    外务堂弟子静立山门两侧,身姿端正,神色平和。

    无人愤懑,无人喊冤,无人躁动。

    他们早已看透,当舆论被强权掌控,真相便是最无用的东西。

    山内一寸安宁,山外万丈浊流。

    一清一浊,一静一狂,成了落霞界万年修行史中,最荒诞,也最刺骨的一幕。

    高台之上,林墨掌心的清光,终于升至云海正中。

    纯粹的正道清韵,与漫天血色虚妄,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强光炸裂。

    就像晨光破晓,驱散长夜迷雾;像清泉落地,涤荡污泥浊垢。

    肉眼可见的,漫天猩红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

    那些栩栩如生的惨案画面,那些惨烈至极的尸山血海,那些阴森诡异的噬灵场景,一寸寸变得透明、扭曲、破碎。

    原本逼真的血迹,化作细碎的黑雾消散;原本凄厉的哀嚎,瞬间归于死寂;原本狰狞的杀伐画面,尽数崩解为虚无。

    虚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虚妄的,终究抵不过本心。

    万丈云海之上,血色褪尽,天光重开。

    朗朗晴空,再度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三枚漆黑禁牌剧烈震颤,表面扭曲的幽暗纹路寸寸开裂,溢出缕缕黑色煞气,在空中滋滋消融。

    温景然瞳孔骤缩,脸上的儒雅从容,第一次彻底裂开。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楚衍亲手交付的上古禁术虚妄命牌,足以颠倒黑白、固化罪证、蛊惑天下人心,就算是大宗宗主,也难以轻易破除!

    一个道基残破、身受重伤的新晋宗门宗主,何以能以一缕本心道韵,破尽万古虚妄禁法?!

    他心头巨震,指尖灵力疯狂涌动,想要强行稳住幻境,重塑罪孽铁证。

    可一切都是徒劳。

    林墨那一缕清光,看似轻柔无力,却带着最纯粹的天道正道,是所有阴邪虚妄、人为捏造之物的天然克星。

    清光流转之间,所有被刻意篡改的画面、被强行捏造的罪证、被刻意渲染的暴戾,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幻境崩解后,零星泄露的、被刻意隐藏的真实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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