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丹师垂眸,花白的睫毛遮住眼底的讥讽,低声絮叨:“当了几千年的正道长老,玩些栽赃构陷的阴私手段,真真是丢尽了仙门的脸面。”
旁边打磨喵爪制式短刃的匠人,手腕微顿,随即再度稳稳摩擦刃身,沙沙声响平稳依旧。
“他们要的从不是真相。”匠人嗓音低沉,带着常年静心炼器的沉静,“他们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江湖,一群随波逐流的修士,一块任由他们拿捏的落霞界。”
喵仙宗不结党、不逐利、不盲从、不欺善。
太干净了。
干净到,成了整个腐朽仙盟的眼中钉、肉中刺。
战堂千人黑衣阵列,依旧如山岳伫立。
玄夜立在阵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腰背笔直,不输山岳。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掌心厚厚的老茧。
这是无数个日夜练刀、镇守山门、斩除邪祟磨出的印记,是他少年血性、正道初心最真切的证明。
方才数万修士杀机沸腾、怒骂震天之际,他胸腔里的戾气几乎破体而出。
他想提刀破空,冲上云海,撕碎那些颠倒黑白的嘴脸。
他想查遍三宗废墟,揪出真正的凶手,还宗门清白。
他想以少年刀锋,破世间所有不公虚妄。
这是少年人最纯粹的血性,快意恩仇,寸步不让。
可他忍了。
心底反复回荡着林墨那句轻淡却千斤重的话:辩不如行,言不如证。
年少锋芒,是拔刀相向,争一时对错。
宗师风骨,是风雨压顶,守一世本心。
玄夜抬眸,黑眸澄澈冷冽,望着遮天蔽日的漫天遁光,眼底的躁动彻底沉淀,只剩一片静水流深的坚定。
他抬手,声
“再传军令。”
“守阵不动,流言不接,挑衅不理。”
“越界者,阵法阻隔,不伤性命。”
“问罪者,任其言说,不争口舌。”
“今日喵仙宗,以善止恶,以正镇邪,不以杀伐证道!”
千人黑衣修士,齐声应诺。
声浪不激昂,不澎湃,却厚重沉稳,压得住风雨,镇得住喧嚣。
踏雪无痕队的白衣修士,早已尽数掠出归仙峰地界。
山门大阵护住一山安稳,护不住世间流离,护不住三十二域受苦的散修。
他们顶着漫天邪宗骂名,穿梭在荒岭险地、贫瘠秘境。
救伤者、抚流民、播灵种、除阴邪。
世人谤我、辱我、污我,我自行善不止。
最好的自证,从不是言语辩驳,是岁岁年年,从未断绝的赤诚善行。
外务堂弟子静立山门两侧,身姿端正,神色平和。
无人喊冤,无人争执,无人愤懑。
他们早已看透,当权力与舆论牢牢捆绑,真相便是最廉价的东西。
山内岁月安稳,山外浊流滔天。
一清一浊,一静一躁,构成落霞界万年以来,最荒诞的一幕。
云海之上,仙盟主事长老温景然,儒雅的面容终于绷不住了。
眼底那点阴鸷与焦躁,再也遮掩不住。
他立于云海最高处,白袍临风,仙姿卓然,在外人看来,依旧是主持公道、悲悯苍生的正道长老。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算计,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算尽了人心趋利避害,算尽了修士盲从跟风,算尽了舆论杀人诛心。
唯独没算到,一介残躯宗主,一宗新晋小门小派,竟有这般撼不动、打不垮、污不黑的道心风骨。
归仙峰不战、不辩、不降、不服。
越是静默坦荡,越显得仙盟的构陷拙劣不堪。
温景然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修长的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他修行三千年,极少出现的失态。
他素来稳操胜券,擅长以大义包装私欲,以公道掩盖阴私,从未失手。
可今日,他慌了。
因为他清楚,沉默的清白,远比嘶吼的辩解,更能撼动人心。
下方数万修士之中,已经有不少人眼底浮现出迟疑与困惑。
人心的裂痕,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彻底弥合。
不能等。
绝不能等。
温景然心头骤冷,瞬间定下狠决心思。
舆论压不住,便用虚妄盖真相。
人心稳不住,便用幻境定死罪。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的冷笑,快得无人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