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自语,话音轻得只有自己与身侧黑猫可闻。
古印裂痕过半,残魂气息彻底贯通地脉,不用一日,只需夜半时分,这百年封印便会彻底崩碎。
千里之外,仙盟主营。
黑云压帐,杀气藏锋。
帅帐之内烛火通明,映得满堂修士衣袍光鲜、道冠端正。人人面色振奋,眼底皆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在他们眼中,归仙峰的死寂异动,就是崩塌的前兆。
那是林墨撑不住了,是猫尾盘桓大阵要破了,是异类邪宗的末日将至。
方才传讯的斥候单膝跪地,再度沉声禀报:“启禀诸位长老,归仙峰灵脉死气再涨三成,三处外围阵眼灵光黯淡,地脉震荡不止,煞气与死气交融扩散,已然压制不住!”
话音落地,帅帐内一片哄然喜色。
一名白面无须的元婴长老拂袖而笑,语气倨傲,带着正道修士独有的居高临下:“我早就说过,区区一介散修,拼凑的野宗门,也配与我仙盟正统抗衡?”
“道基崩裂还敢强行护山,纯属自不量力!”另一名长老接话,眼中满是轻蔑,“煞毒噬骨,再加上古残魂死气侵蚀,今夜之内,林墨必神魂溃散,身死道消!”
“百年暗子,今日终起效用!荡平喵仙宗,指日可待!”
众声喧嚣,人人亢奋。
他们等着看归仙峰火光滔天,看白衣宗主尸骨无存,看这一众人与灵猫共存的异类宗门,彻底湮灭在落霞界的正道洪流之中。
唯有主位上的凌川,始终静默。
他一身素色道袍,温润儒雅,眉眼平和,不见半分杀伐戾气,看上去不像是统兵围剿的仙盟尊长,反倒像个潜心修道、与世无争的隐士高人。
修长的指尖,依旧缓慢摩挲着冰凉的玉质扶手。
一下,又一下。
动作舒缓,节奏恒定,是他掌控全局、心绪极致沉稳时的独有习惯。
旁人皆欢,唯他不笑。
帐内喧嚣的庆贺声、笃定的议论声,尽数入耳,却未曾让他眼底掀起半分波澜。
良久,他才缓缓抬眸,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压过满堂嘈杂:“你们当真以为,林墨是撑不住了?”
一句话,瞬时让喧闹的帅帐,鸦雀无声。
所有长老、执事尽数僵住,脸上的喜色骤然凝固,面面相觑,满心不解。
有人拱手迟疑发问:“尊长,地脉死气泛滥,阵基松动,灵气紊乱,万般迹象都表明喵仙宗濒临崩塌,难道……另有隐情?”
凌川眸光悠远,越过重重军帐、百里山河,遥遥望向夜色深处的归仙峰。
那里死气漫山,灵脉衰败,看着是满目颓势,可偏偏,无一丝慌乱、无半分溃乱。
宗门秩序井然,弟子各司其职,灵猫安稳蛰伏,大阵看似松动,实则根基稳如磐石。
太稳了。
稳得反常,稳得诡异。
一个道基崩裂、身中死毒、腹背受敌的少年宗主,在内外双重死局之下,不该如此沉稳。
不该临绝境而不乱,逢死劫而不惊。
凌川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儒雅的面具之下,终于透出一丝蛰伏百年的阴鸷与贪婪。
“他不是撑不住。”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冷,句句诛心。
“他是在养劫。”
满堂修士骤然色变,满脸错愕。
“养劫?”有人失声低语,“以宗门覆灭之危、自身神魂之险养劫?这怎么可能!”
修仙界之人,皆避劫、躲劫、渡劫,从未有人敢主动养劫,主动接纳死气、纵容邪祟出世。
这是悖逆大道、自寻死路的荒唐行径!
凌川眼底寒芒渐盛,指尖摩挲扶手的速度微微加快,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你们不懂他。”
“林墨此人,最擅长于绝境翻盘,于死地求生。寻常杀局、正面征伐,困不住他,也杀不死他。”
“所以我布百年暗子,设内外死局,就是要断他所有生路,封他所有翻盘余地。”
他算准了林墨的隐忍、坚韧、擅谋。
算准了他道基崩裂无力分身,算准了他需死守宗门不敢妄动,算准了残魂出世必吞尽归仙峰生机,彻底磨灭林墨的道心与肉身。
可他唯独漏算了一点。
漏算了这个少年,敢赌天道、敢逆正邪、敢以自身为饵,借他的算计,破他的正统大局。
“他想借地底残魂,翻我仙盟正统的案。”
凌川声音低沉,彻底撕下了温和儒雅的伪装,露出伪尊最狰狞的獠牙,“他想让天下修士皆知,我仙盟私藏上古残魂,预埋祸世暗子,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