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们拜了天地,结为夫妇。
杨逍远道而来,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只要你幸福,爹便无话可说。”
两年后,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冬,杨不悔诞下一子,取名殷星,寓意“黑夜中的星辰”。
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两人这么多年的艰辛和殷梨亭重获新生后的第一缕希望。
孩子出生时正值大雪封山,接生婆无法赶到,是杨不悔自己熬命生下,又咬破手指甲戳通乳房喂初乳,用体温护住婴儿三天三夜。当殷梨亭抱着儿子落下眼泪时,他说:“这孩子,不该生在这苦寒之地。”
可杨不悔笑着摇头:“正是这片土地,让我们活了下来。他也该属于这里。”
随后,他们在天山脚下建了一座小院,院前种梅,屋后养鸡,门前一条小溪常年流淌。殷梨亭虽恢复行走,却终究不能再习高深武功,只能教孩子一些基础拳脚和武当礼仪。父子俩常在院中练功,一个认真示范,一个跌跌撞撞模仿,笑声常惊起树上栖鸟。
日子平静而温暖。
然而命运,从未真正放过谁。
洪武六年(1373年),殷星八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席卷北疆。牧民纷纷染疾,尸横遍野。胡青牛早几年已仙逝,无人能解此毒。杨不悔带着丈夫和孩子躲入深山避疾,但孩子却仍未能幸免。
那一晚,狂风怒吼,油灯摇曳。殷星蜷缩在床上,高烧不止,脸颊通红,口中胡言乱语:“爹……我想现在看梅花开……”
殷梨亭抱着儿子,一遍遍用湿巾擦拭他的额头,声音哽咽:“会看到的,明年春天,咱们一起去看。”
可第二天黎明,孩子的呼吸就停止了。
小小的身躯,冰冷地躺在母亲怀里,手里还攥着昨日摘的一片枯叶。
杨不悔没有哭,只是紧紧抱着他,整整一天一夜不肯松手。
殷梨亭跪在床前,老泪纵横,口中不断念着《道德经》中的句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葬礼很简单。他们在后山选了一块向阳坡地,埋下棺木,立了一块石碑,刻着“爱子殷星之墓”。坟前种下一株梅树,说是等来年花开,便是孩子回家的路。
失去独子之后,殷梨亭的身体每况愈下。或许是心死了大半,连支撑生命的力气也渐渐消散。他不再说话,整日坐在院中望着那株尚未发芽的梅树,眼神空茫。
三年后,洪武九年(1376年)秋,一个落叶纷飞的午后,他坐在椅中安详离世。
临终前,他握着杨不悔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没能陪你更久。”
她含泪点头:“你给了我最好的十年。”
从此,这座小院只剩她一人。
冬天来得格外早。雪一层层覆盖屋顶、院墙、小径,仿佛要将所有过往都掩埋。杨不悔每日清晨扫雪、喂鸡、劈柴、煮粥。她在书房整理殷梨亭留下的笔记——那是他口述、她亲手誊写的《武当养生十三式》,字迹工整,页页泛黄。
每逢清明,她必上山祭拜父子二人。
带上一壶酒,两副碗筷,还有亲手做的梅花糕。
“这是你们最爱吃的。”她一边摆供品,一边絮絮叨叨,“今年的梅树开了七朵花,比去年多三朵呢。天气暖得早,羊也肥了,卖了些银钱,够我用一阵子了。”
没人知道这位独居的妇人是谁。
附近的牧民只知山腰上住着一位姓杨的寡妇,医术不错,性情温和,常帮人接生、治伤。有人问起她丈夫孩子,她总是淡淡一笑:“都走了,挺好。”唯有一次,一位路过的老道士认出了她腰间佩的一枚玉坠——那是杨逍当年赐予纪晓芙的信物,后来传给了女儿。老道士震惊之余,欲言又止,最终只深深一揖,悄然离去。
建文三年(1401年)秋,张无忌、殷野王和老道士,坐到了她的跟前。
张无忌让她回到昆仑山光明新教,杨不悔坚持不肯。她说:“我的魂已埋在这里,我要陪着他们父子——直到永久。”
三人无论怎么劝,她坚持不走,还说,“我叫杨不悔,永不后悔。”
没办法,张无忌只得给她留下了一百两银子,与殷野王和老道士而去。
杨不悔就在这片山坡上,继续一个人生活着,张无忌安排人每个月给她送来钱和一些生活用品。杨不悔不喜不悲,不接不拒,平静对待。她从不主动提起过去。不提明教,不提光明顶,不提张无忌,也不提那个曾震动江湖的时代。对她而言,真正的江湖,是在这荒凉山野中,一盏灯、一碗汤、一句叮咛……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一生,早已写满了传奇。
有时候夜里醒来,她会点燃蜡烛,翻开一本旧书——那是殷梨亭年轻时抄录的《庄子》。书页间夹着一封信,是他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