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开始暗中调查,召见当年参加过鄱阳湖大战的老将,一起回忆陈友谅的容貌特征……可越是查问,他心中就越是惊骇,再照照镜子中的自己,又看看朱武……又抱着朱武一起对着镜子,反复比对……
确实——不太像。
洪武三年(1370年)八月,皇宫深处,朱武七岁的生日宴上,一场疑虑已久的亲子危机,终于在这一天爆发……
宴席间,朱武背诵《孙子兵法》助兴,朗朗童声赢得满堂喝彩。
朱元璋高兴之余,命人取来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破例让朱武尝了一小杯。
酒过三巡,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忽然举杯上前,“臣敬陛下,敬陈王殿下。殿下天资聪颖,颇有陛下年少时的风范。不过……”
他话锋一转,“臣倒是觉得,殿下的眼睛像极了康妃娘娘,而这鼻梁嘴唇,却不知承自哪位先祖?”他心里倒是想说出陈友谅的名字,当面却又不敢。
席间顿时寂静。
这问题极敏感,谁都知朱元璋的父亲祖父都是普通农民,并无什么特别的容貌特征。而这朱武,生来就一副王侯将相样。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盯着朱武看了许久,手中的酒杯突然“啪”地一声摔碎在地。
“全都退下!康妃和陈王留下!”朱元璋怒吼道。
众人慌忙退出大殿,只剩下战战兢兢的朱武和面色苍白的康妃。
“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朱元璋目光如刀,直刺康妃。
康妃跪地却挺直腰板,“陛下何出此言?武儿自然是陛下的骨肉。”
“还敢狡辩!”朱元璋一把拉过朱武,指着他的脸,“这眉眼,这鼻子,这神态,哪一点像朕?分明是陈友谅的模样!”
朱武吓得大哭起来……
康妃一把将孩子搂入怀中,抬头直视朱元璋:“陛下!当初妾身就已坦言,可能已有身孕,是陛下说无论生父为谁,都会视如己出。如今陛下出尔反尔,是为何故?”
朱元璋一怔,想起七年前的那场对话,当时确实是说过……一时无语。
但他不想失帝王威仪,随即辩白道,“朕当时以为你误判!何况后来,你我多次亲密,你都不曾不适,朕自然以为……”
“那一个月后太医不是确诊了么?”康妃平静力争。
“是,太医是确诊有怀孕,但他并没说你怀了多久,”朱元璋想给自己找个台阶。
“太医确诊前,你我也多次亲密过。”
“妾身亦如此以为!”康妃道,“与陛下相处日久,妾身也分不清这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若论欺君,妾身欺的不是陛下,而是自己!妾身也希望,自己之前是误判了。”
康妃的一席话,竟让朱元璋一时语塞。
他回想起这些年来康妃的温柔体贴,朱武的聪慧可爱,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愿承认是陈友谅的种。但确实,这朱武的相貌,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他不想以后活在文武群臣和幽幽百姓的风言风语中。
良久,他长叹一声,“达定妃,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孩子的错,是那个陈友谅的错。朕不会杀你,但也不能再留你和孩子在身边了……这样吧,自即日起,废达定妃身份,打入冷宫。至于朱武……”
他看着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一时心生不忍,却又转瞬想起陈友谅那可恶可恨的样子,只得硬起心肠,“将他发配到云南大理,削发为僧,永不得回京!”
“父皇!父皇不要赶我走!”七岁的朱武扑过来,抱住朱元璋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朱元璋一时心如刀绞,却强忍眼泪,仍然朝门边挥了挥手。
毛骧带领几个锦衣卫进来,强行将哭喊着的朱武拖走。
康妃没有哭求,只是深深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愿陛下保重龙体!”
当夜,一支秘密队伍押送着朱武离开京城。带队的是锦衣卫千户蒋瓛,此人以冷酷无情著称。队伍日夜兼程,向云南行进。
行至第三夜,蒋瓛独自带着朱武,来到一处悬崖边。
“八王爷,就此别过。”蒋瓛突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朱武虽年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你……你要杀我?”
“父皇只是让你送我去云南。”
蒋瓛冷笑道:“陛下岂会留祸根?只是不愿亲手杀你罢了。我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八王爷请放心,回去后我会说,你在途中染病身亡。”
正当蒋瓛拔刀之际,突然崖边林中响动,几名黑衣人跃出,与蒋瓛等人一阵厮杀……混乱中,一个老者拉住朱武,“八王爷快跟我走!我是康妃娘娘安排的护卫!”
朱武来不及多想,跟着老者逃入密林。
后来才知,康妃早已料到朱元璋可能会暗中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