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国爱恨血海棠(第4节)
贬为奴婢。周芷若几番与官府周旋,诚恳认错,耗尽积蓄,才保住山门未毁。

    但她已心灰意冷。

    她曾以为,守着峨眉,便是守着师父灭绝师太的遗志,守着武林的一线香火。可如今,武林已死,江湖不再,峨眉亦将不存。她如今已三十七岁,无婚无子,青灯古佛,却换不来半分安宁。她夜夜梦见汉水舟畔,梦见那个递饭的少年,梦见灵蛇岛上她刺出的那一剑,梦见屠狮大会上他看她的眼神——不是憎恨,而是悲悯。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她放不下的人,从来就只有张无忌,只有他一个人。她从小父母双亡,孤儿一个,举目无亲。现在,即使天下人都死光,他也毫不在乎。她只要一个人不死,便心安。

    这个人——就是张无忌。

    洪武十年(1377年)春。

    终一日,她召集门中弟子,将掌门之位传予最年轻的女弟子李素衣——就如当年师父灭绝师太传给最年轻的她未传给大师姐静玄和二师姐丁敏君一样。众人愕然,李素衣跪地痛哭,不肯受位。周芷若淡然道:“我走之后,你不必守山。若朝廷来逼,便散了吧。江湖已无正道,何必坐等殉葬?”

    次日清晨,她只带一柄短剑、几包干粮、一件旧衣、少许银两,便悄然下了山。她要北上蒙古,寻找张无忌。

    找不到他,她死不瞑目。

    她不知他身在何方,只知和赵敏早在十几年前就退隐到了蒙古。

    她从四川一路北行,经陕西、入青海、穿天山、到蒙古……沿途所见,尽是残村破院,路上饿殍遍野。

    明廷推行“屯田制”,强征民夫修城筑堡,百姓苦不堪言。武林人士若被查出身份,轻则充军,重则灭族。她不敢显露武功,不敢住店,夜宿荒庙,昼行野径。

    途中,她曾遇一伙锦衣卫盘查,险些暴露。她佯装疯癫,口诵佛经,以峨眉九阳功护住心脉,硬生生承受住三记鞭打,血染素衣,不发一言,终得脱身。又曾在风雪中迷路三日,四处无人,靠嚼雪咽草,维持生命,几乎冻毙于燕山塞外。

    她为防止锦衣卫盘查,也没骑马,徒步几千里,整整行了六个月,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在蒙古居延泽牧地,她听一位老牧民提起,好多年前,曾有一对汉人夫妇共骑一匹蒙古汗血宝马,还有一辆马车从这经过,看男女装束,气宇不凡,穿着一白一紫长衫,从这里经过,还当场教训了几名偷羊恶霸。男的武功极高,女的容貌绝美,一看便非凡夫俗子,打得几个恶霸跪地叫“爷爷奶奶饶命”,称不敢再偷羊,便饶其狗命而去。后来,有人传说这男的是明教中人,女的看起来像是蒙古人,后来又听蒙古国传来一个汉族男人居然徒手制服了阿尔泰山旁额尔齐斯河中的一条作怪多年的“河龙”,被当地人津津乐道,奉若神明。

    周芷若感激地谢过牧民老伯,给了他几两银子,心知必是张无忌和赵敏,遂记好地名,顺着额尔齐斯河北朝阿尔泰山的漠北方向,咬牙北行。

    穿戈壁、越沙漠、翻丘陵、过草原……终至额尔齐斯河北阿尔泰山东月牙谷附近,又走了三个月。到达时,已是冬天。

    一日黄昏,大雪纷飞,草原上银装素裹,一片茫茫,她远远望见山坡洞口处有一座二层土木屋,屋顶白雪盖顶,二楼炊烟袅袅……门前,一男一女正在清扫积雪,还有一只好大的狼在旁边帮忙拱雪……男子身形高大,年约四十,气度沉稳,目光如渊,扫雪如车;女子年龄和自己相仿,明眸皓齿,虽着蒙古服饰,然风姿绰约。

    自从至正十九年(1359年)秋她与张无忌在终南山幽谷一战后,如今她与张无忌已整整十八年未见。

    那年,她才二十岁。

    虽然这么多年未见,但眼前男女,她确认就是他们二人。

    走近一看,正是张无忌与赵敏。

    他们正在专心干活,没注意到她。

    周芷若站在离他们十多米的雪地中,远远望着他们,久久未动。

    很快天色黑了下来,四周死寂一片。她本欲冲上前去,叫声“无忌哥哥”,但看到赵敏在身旁,忽觉脚步沉重,不敢迈进,也不敢开口。

    十八年光阴……春来夏过,秋去冬往,物异人非,如雪消融。

    她已非当年的峨眉新秀,他亦非当年的明教教主。

    她和他之间,隔着屠狮大会的血,隔着汉水舟中的情,隔着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隔着江湖的兴衰,隔着王朝的更替。

    眼看他们两人就要进屋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张……张教主……是我……我来了。”说完低头,一见头顶黑发被白雪盖住。

    张无忌抬头,眼睛瞪直,惊愕万分——竟……竟是周芷若。

    他瞪大眼睛,好久合不拢嘴。

    赵敏放下扫帚,隔着几米远,静静地望着她。

    “芷若?”张无忌快步上前,欲想拥抱,却又觉得不妥,在离她一米多处停下,眼露惊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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