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合成路线
    江屿白开始在便携工作站上调出沉雁回合成路线第一段的分子式。

    沉雁回的合成路线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基础前体的合成,需要从简单的芳香族化合物开始,经过硝化、还原、酰化三步反应构建内核骨架。

    第二阶段是活性基团的引入,需要在内核骨架的特定位点上接入手性环氧基团,这一步对温度和pH值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环氧基团开环。

    第三阶段是终产物修饰,需要将第二阶段得到的中间体与另一条支链通过酰胺键连接,最终得到目标分子。

    沉雁回在每一步反应条件旁边都用蓝色圆珠笔标注了“我的习惯”——她习惯用冰盐浴降温而不是液氮,习惯用碳酸钾做缚酸剂而不是三乙胺,习惯在最后一步纯化时用硅胶柱层析而不是重结晶。

    这些习惯是她六年合成生涯积累下来的个人经验,没有写进给五岳会的正式报告里。

    只有在同组过的人才能读懂。

    江屿白一条一条往下看,嘴里念念有词。

    “硝化这步她用混酸,温度要控制在零下五度。冰盐浴能到这个温度,但得不停地加盐——她说她不喜欢液氮,液氮太冷,反应会变慢。”

    “还原这步她用锌粉和氯化铵。不用钯碳——五岳会给的钯碳催化剂纯度不够,她说用一次炸一次。”

    “酰化这步她用二氯甲烷做溶剂。氯仿不行,她说她试过,收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沉寒舟坐在旁边,听着江屿白一条一条解读师姐的手写笔记。

    这些笔记上的字迹他看了六年,每一个化学式都烂熟于心。

    但合成路线里那些“我的习惯”标注,他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

    沉雁回活着的时候,他只是在旁边整理色谱图,偶尔帮她递试剂。

    她说什么温度就什么温度,她说用什么硷就用什么硷。

    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现在师姐死了,他听着江屿白一条一条解读那些“习惯”背后的原因,才明白师姐在通风橱前加班到凌晨的那些夜晚,到底在做什么。

    她在用六年时间积累的经验,对抗五岳会给的劣质试剂、不精确的温控设备和三次修改过的错误合成参数。

    她明知道五岳会给她的是错误参数,还是在每次实验记录上写下真正的正确参数。

    然后关掉通风橱的灯,一个人站在实验台前写到凌晨两点。

    一边写一边擦眼泪。

    “你刚才说,她死之前那周你在整理色谱图。”

    江屿白头也不抬地说,“你应了她一句‘知道了’,以为她会继续跟你说下去。但她没有。”

    “她没有。”

    沉寒舟说,声音很平,“她关了通风橱的灯,在实验台前站着写东西。我以为是实验记录,没过去看。第二天早上她的工位空了,安保队通知我说她操作失误意外身亡。我赶到解剖室的时候,她已经被封在裹尸袋里了。”

    “你看到她指甲里那个没写完的‘逃’字了。”

    “看到了。”

    沉寒舟说,“我把她的手从裹尸袋里拿出来,指甲缝里有解剖台边缘的油漆碎屑。右手食指第一个指节写了一个‘辶’,第二个指节刚起笔就断了。我认得她那个字——她写‘逃’字的时候走之底会往上勾,和写‘送’字不一样。”

    江屿白停下手指。

    屏幕上的分子式编辑器停在第一阶段硝化反应的过渡态模型上。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那就让她没写完的那个字,在我们手里写完。”

    她说,“先做硝化。”

    江屿白从赤棘遗留的试剂堆里翻出还能用的硝酸和硫酸。

    硝酸瓶的标签被腐蚀了大半,但瓶身完整,没有裂纹。

    她用量筒精确量取混酸配比,手很稳,刻度读到小数点后一位。

    “冰盐浴。零下五度。她习惯用粗盐,不是细盐——粗盐溶解吸热更均匀。”

    沉寒舟从厂房角落里找出赤棘遗留的粗盐袋,塑料袋已经脆化,一碰就碎。

    他把粗盐倒进冰水浴槽里,用玻璃棒搅拌,温度计的水银柱缓慢下降到零下五度。

    江屿白把反应瓶放进冰盐浴里,开始往里面滴加混酸。

    她的手稳得象在操作精密天平,每一滴混酸都沿着反应瓶内壁流下去,没有溅到壁上。

    反应液从无色变成淡黄色,又变成深黄色。

    温度计始终维持在零下五度。

    “她的实验记录里写,硝化这步反应时间四十分钟,产率百分之八十二。”

    江屿白说,眼睛盯着反应瓶里的颜色变化,“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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