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身世
    洺水在邯郸城北十馀里处拐了个弯,水势平缓。

    岸畔有片早年开垦的田庄,后来主人举家迁往别处,渐渐便荒废了。几间土墙瓦顶的屋舍在雨幕中静静伫立,墙皮剥落,院墙坍了一半,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湿漉漉的垂着头。

    最里间的主屋还勉强算完整。屋内陈设破旧,除了一张腿的木案和几张苇席,便再没什么象样的物件。角落里堆着些干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吴姬坐在靠里的一张苇席上,反复整理着衣裙,不时瞟向虚掩上的房门,又转向那扇用木条胡乱钉补过的窗户。

    但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什么也看不清。

    屋里气氛沉闷,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响,淅淅沥沥,不绝于耳。

    栾丁抱着双臂立在门外廊下,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的看着雨幕。

    季成则按剑守在门内一侧,背靠土墙,偶尔瞥吴姬一眼,也不说话。

    半晌后,吴姬终于按捺不住,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笑容,软声道:“这位季壮士————你们不是说,是公子珩邀请妾身前来议事么?怎得,到了这荒郊野外的所在?”

    季成咧了咧嘴:“吴夫人这话说的,我家少君就是邀你到此地议事。你看这儿,山清水秀的,没人打扰,有什么不好?总比在醉月楼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强吧?说话也方便。”

    吴姬干笑一声,眼神游移:“话虽如此,可妾身若是迟迟不归,乐坊那边怕是会寻人。坊里今日还有不少杂事需打理————”

    季成摆摆手,粗声道:“不急在这一时。再说,乐坊里谁不知道,你家那位雪女姑娘如今在我家公子府上做客卿师长?吴夫人是雪女姑娘的长辈,与我家公子府上往来,旁人能说什么?你就安心等着吧。”

    吴姬脸色微白,还想再说,房门却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栾丁侧身走进来,瞥了季成一眼,低声道:“少君未至,莫要多言。”

    随即他又转向吴姬,客气道:“吴夫人稍安,公子既然相邀,必有要事。此地虽偏,却安全无扰。请夫人耐心再等侯片刻。”

    吴姬张了张嘴,见栾丁话虽客气却并无什么商量的馀地,季成也重新抱臂不语,只得讪讪点头,重新坐好。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光景,屋外终于传来马车轱辘碾过泥泞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在院门外停住。

    接着是踏水而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栾丁眼神一动,对季成道:“你在此陪着吴夫人。”随即转身推门出去。

    吴姬下意识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片刻后,赵珩便在栾丁与孟贲一左一右的护卫下推门而入。

    吴姬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赵珩。

    少年身披深灰色粗麻斗篷,兜帽已摘下,露出里面同色的短褐。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普通布条随意扎在脑后,额前散着些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也没什么表情,与平日那个锦衣华服,举止温雅的赵国王孙简直判若两人。

    孟贲怀抱长剑,立在赵身侧半步后,先锐利的先扫视过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最后停在用木条钉补的窗户上,向外张望了片刻。

    吴姬见这阵仗,心中没来由的一沉,连忙挤出更殷勤的笑容,屈身行礼:“妾身见过公子。公子冒雨亲至,实在令妾身徨恐————”

    赵珩摆了摆手,摘下沾了些许雨水的斗篷,随手递给栾丁,然后径自走到那张腿木案后坐下,这才看向吴姬。

    “吴夫人不必多礼,也无需害怕。今日请你来此,是有一些私事想当面请教。只要夫人如实相告,大家自然相安无事。之后我自会派人,安然送夫人回去。”

    吴姬心跳如鼓,强自镇定的重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公子请问,妾身定知无不言。”

    赵珩微微颔首,对孟贲和栾丁道:“你们去门口守着,留心四周。”

    二人便转身走到门外廊下,一左一右站定。季成则留在房内,站在赵珩身侧稍后位置,手按剑柄候着。

    房门并未关上,以便内外照应,也方便观察雨中外间情形。

    雨声潺潺,屋里更静了。

    赵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案上,一时细细打量起吴姬来。

    这妇人虽已年过三旬,眼角有了细纹,但五官底子确实不错,眉细眼长,鼻梁挺秀,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难怪当年能在乐坊立足,甚至引得豪客追捧。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吴姬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刮过皮肤,让她脊背阵阵发凉,不明白这位公子为何与之前所见那般不同。

    “既如此,我便长话短说。”赵珩看着吴姬道:“过两年,我意欲纳雪女为侍妾。”

    此话一出,吴姬明显愣住了。

    她眼睛眨了眨,嘴巴微张,似乎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迟疑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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