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燕使
    平阳君领命后,不再停留,向赵王行礼后,便转身大步离去。

    赵偃则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坐在席位上,心神不宁。

    赵王这才重新看向赵珩。

    “珩儿,你方才验看伤口,剖析疑点,言之有据。这些本事,是从何处学来?魏先生教的?本王可不知,他还有这等刑狱验伤之能。”

    赵珩方才就已想好了说辞,当下便答道:

    “这些东西,的确不是老师专门教授。孙儿……只是自幼喜翻阅府中藏书。父亲当年赴秦前,留下不少典籍札记,其中杂书颇多,有前人游记、医者杂论、乃至一些刑名之学的残卷。孙臣闲来无事,便胡乱翻看,偶有所得,记下些皮毛。今日殿上情急,联想到书中一些关于创伤形态的记述,便大胆言之,幸而未敢远离实情。”

    赵王听了,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只是道:“你倒是勤勉好学。不过,魏先生这段时间不在邯郸,你可知晓?”

    赵珩一怔:“老师出门访友,已有数日未归。孙儿只当老师不久便回,难道……其中另有缘故?”

    赵王便看向侍立在侧的李令丞,示意他向赵珩解释。

    于是李令丞便会意上前,对赵珩道:

    “公子有所不知。月前,燕国丞相栗腹,奉燕王之命,携千金至邯郸,名为提前为王上贺寿,实则意在修好,缓和燕赵近年边境摩擦。于是便有建信君谏言,燕使此来,需有善于辞令,通晓列国事务之人相伴引导,方可彰显我赵国礼数与诚意。”

    “魏加先生学识渊博,昔年游历列国,名动四方,正是上佳人选。王上遂准建信君所奏,命魏先生为副使,伴燕使出使燕国,一来全礼数,二来也可实地察探燕国动向。”

    言及此处,李令丞抬眼看了看赵王的神色,见无异样,才又转向赵珩,脸上露出些许感慨的笑意:

    “魏先生临行前,还在王上面前对公子赞誉有加,言公子颖悟非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说出来不怕王上笑话,奴婢当时听闻,还只当是魏先生爱徒心切,过誉之词。今日得见公子殿上风采,方知是奴婢眼界浅了,魏先生所言不虚。”

    一旁的高渠,闻言只是嘴角扯了扯,旋即又恢复面无表情,心下却是不以为然,甚至不由冷笑。

    赵珩听着,心中却是壑然开朗,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按照时间推算,魏加被调离邯郸,发生在他与建信君在醉月楼发生冲突之前。

    看来,经过上次高渠一事,赵偃、建信君一党显然是认为魏加是自己背后的智囊,故而抢先一步,借出使之名将他支开,使其远离邯郸。如此一来,他们便认为自己失去了倚仗,才好放心发难。

    好一招釜底抽薪,若非自己并非真正的孩童,今日恐怕真要在这一环的算计中,栽个大跟头,即便不死,也难逃被赵王厌弃的下场。

    不过赵珩面上只是恍然道:“原来如此。既然关乎邦交,确是紧要之事。难怪老师行前未能与孙儿明言。”

    殿中,一直如坐针毯的赵偃,眼见御阶之上祖孙二人气氛缓和,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寻常人家叙话,心中那股被压制下去的恼怒与嫉恨又隐隐滋生起来。

    这老东西!

    明明在此之前,对赵珩这小子,一直是不冷不热,甚至隐含疏远厌弃之意的。

    今日怎得象是吃错了药一般,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难道……老东西一直在演戏?一直在防备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赵偃心中一时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而在阶上,赵王沉吟片刻,复又开口道:

    “魏先生这一去,路途往返,加之在燕国盘桓,少则月馀,多则小半载。念你学业不可久旷,建信君倒是曾谏言,说你叔父府上的家宰郭开,亦有才辩,可暂代师职,教导你半年,待魏先生归来再行交接。”

    赵偃闻言,精神陡然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当即就要起身,顺势推荐郭开,将此建议坐实。

    但见赵王看都不看他,只是淡淡出声。

    “不过,如今观你这叔父门下之人的本事,连个凶杀案都能办成这般模样,那郭开是否有真才实学,也是存疑。此事,暂且罢了。你的学业,容本王另行斟酌。”

    赵珩心下一时微沉,旋即又暗自松了口气。

    对方倒是好算计。

    若自己今日未能闯过凶案这一关,被坐实了“招致国人愤恨”的罪名,那么只怕是真要名正言顺的落到郭开手里。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处处受制。

    不过他还是先向赵偃道谢,复而才对赵王行礼:“孙儿全凭大父做主。”

    赵偃脸皮抽抽,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悻悻的重新坐下。

    而赵王略作沉吟,似乎在思量如何安排赵珩的学业。他先是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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