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得书
主位上的韩夫人闻言,身体不由得微微前倾,显出倾听之态。

    “当日醉月楼中,君上得闻公子一席谈论,归去后反复思量,感慨良多。”

    薛公看着赵珩,道:“君上言道,公子虽年幼,然心怀黎庶,有仁者之风,故而心中甚为赞赏,与老朽等提及多次。”

    赵珩连忙谦逊道:“君上谬赞,晚辈愧不敢当。当日不过些许浅见,能入君上之耳,已是侥幸。”

    薛公摆摆手,随即指向院中木箱,继续道:

    “君上早年游历四方,广交豪杰,曾机缘巧合,得了一套古籍典册。君上觉得,此套典籍中所载的一些先贤思想,或与公子心中所思所念有所暗合。故特命老朽今日前来,将此套典籍赠与公子。望公子闲遐时翻阅,或能从中获得些许启发,于将来有所裨益。”

    上首的韩夫人闻听此言,脸上顿时焕发出由衷的欣喜光彩,忍不住看向侍立身侧的傅母,而后者眼中也难掩激动之色。

    便是安静品茶的紫女,也一时讶异。

    需知,当今之世虽周礼渐弛,礼崩乐坏,但所谓“赠书礼”,仍是极高的礼遇。非知己至交、非对其人品学问极其看重与期许者不为。

    信陵君魏无忌是何等人物?天下公子之首,名满七国,连赵王都要扫阶相迎。他能将珍藏古籍赠与赵珩,这已不止是简单的欣赏,更是一种公开的肯定与期许。

    此事若传扬出去,邯郸朝野中对赵珩的看法,必将大为改观。连带着春平君府在赵国的声望与处境,或许都能因此有所改善。

    “君上如此厚爱,抬举小儿,””韩夫人难抑激动,欠身向着薛公一礼,声音都有些微颤:“妾身与珩儿,感激不尽。”

    薛公微笑颔首:“夫人不必客气。君上与春平君本是故交,关照晚辈,提携良才美质,于君上而言,亦是乐事一桩。”

    赵珩也再次起身,向薛公深深一揖。

    “信陵君厚赠,晚辈铭感五内。薛公不辞辛劳,亲自送达,晚辈亦感激不尽。此典籍珍贵,晚辈定当潜心拜读,不负君上期望。”

    薛公捋须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这少年,得此厚赠而不失态,言辞恳切而不卑亢,确有几分气度。

    “此外,”

    薛公侧身看向徐夫子,对赵珩继续道:

    “君上虑及公子或有研读不解之处,寻常师友或难解答。徐夫子学问渊博,尤擅此道。君上已恳请徐夫子应允,此后半年,徐夫子将暂居于城中‘有间客栈’。

    公子若在阅览典籍时遇有疑难,或想深入探讨其中义理,尽可遣人前往客栈相询,亦可亲自登门拜访。徐夫子必会悉心为公子解惑。”

    赵珩闻言,心中又是一动。

    所谓‘有间客栈’,在他的记忆中,向来便是墨家匿于各国要城的据点。这徐夫子,必是那位墨家的铸剑师无疑了。

    而信陵君莫名赠书一事,恐怕就是那位六指黑侠的手笔了……

    “原来如此。夫子学问深厚,能为晚辈解惑,实乃晚辈之幸。”

    赵珩略一沉吟,随即只是看向韩夫人:

    “母亲,徐夫子既受君上所托,为儿解惑,岂有让夫子屈居客栈之理?府中尚有清净厢房,若夫子不嫌简陋,不如便请夫子移驾府中客居?如此,儿请教夫子更为便宜,亦可略尽地主之谊。”

    韩夫人自是立刻欣然点头:

    “正是此理。夫子乃君上荐来的贤士,能屈尊指点我儿,已是府中荣幸,岂敢再让夫子住于客栈?务必请夫子留下。”

    她说着,便要唤傅母去安排。

    “且慢。”

    徐夫子突然开口。

    薛公含笑不语,似是早知会有此一幕。紫女端坐一旁,安静品茶,眸光却在赵珩与徐夫子之间流转起来。

    而徐夫子沉默片刻,道:“公子盛情,在下心领。然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解惑授业,乃分内之责。入住府上,恐有叼扰,却为冒昧。”

    他略顿,继续道:“不过,公子若果真诚心向学,那么在下有一问,素日百思,难得其解。若公子能就此问,言之一二,令在下觉有所得,或觉公子确有向学深思之质……那么,客居府上,便于切磋,亦无不可。”

    “若公子之答,与在下所想相去甚远,或流于表面,人云亦云……那么,客栈清净,反更宜在下研读。未知公子,可愿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