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知己
    四人神色一凛。

    孟贲深吸一口气,背上的伤口随着呼吸抽痛,他却顾不得了:“公子请问。”

    赵珩便缓缓道:“这几月前后,关于我私交秦质子一事,诸位是否曾有心阻拦?”

    问题来得突然。

    孟贲四人面面相觑。栾丁低下头,盯着榻沿的木纹。公孙羊抿着唇,喉结动了动。

    而季成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四人中看起来最年轻,藏不住事,脸上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太过明显。

    于是赵珩停顿了下,目光在四人脸上依次停留,又问:“而在阻拦之前……是否又因其他缘故,最终作罢?”

    室内死寂。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更久。

    窗外,赵肃的身影在院子里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探头往里看,不过他身子刚侧过来,门边的仆役便往前踏了半步,恰好封住门框与视线之间的空隙。

    赵肃顿了顿,退回原处。

    屋里,季成最先憋不住。

    他年纪轻,性子直,心里存不住话。此刻也顾不得背上疼痛,撑着身子急声道:“公子,我等确实劝过!”

    声音有些激动,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那日公子第一次从渭风巷回来,孟兄就说‘秦赵世仇,公子宜远之’……”

    孟贲急咳一声打断。不过咳嗽也确实是真的,鞭伤牵动了肺经,咳得他背脊弓起,伤口处的药膏裂开细缝,渗出血丝。他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季成意识到失言,但话已出口,索性继续,只是声音低了些,不象刚才那样冲。

    “可公子说……想从秦质子那里打听主君消息,盼主君早日归来。我等见公子所为皆是为迎主君归赵,一片孝心,便不忍再劝。”

    他说完,垂下头,不再看人。

    栾丁趴在另一铺,一直沉默着。

    他是个瘦长脸,眼窝深,看起来有些阴郁。此刻见季成说完,便抬眼看了看赵珩,又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后来公子常去,我等也提过东牛首桥一带常有游侠少年聚集,劝公子换条路。但公子……”

    他没再说下去。

    但潜台词也很明显,是赵珩自己不听劝,或者说,听了旁人的话,坚持往来。

    最后是公孙羊。

    他年纪最长,方脸短须,脸圆圆的,眼小鼻阔,一副没什么威胁的样子,象个敦厚的老农。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赵珩。

    此刻,他才缓缓开口。

    “公子,若说其他缘故……”

    他欲言又止。

    话说到一半,停在那里。他与孟贲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短,但赵珩捕捉到了,倒不是串供,更象是一种尤豫。一种“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或“说出来是否合适”的迟疑。

    孟贲接收到那眼神,咬了咬牙。

    他额头上渗出汗,不知是疼的还是紧张的:“公子,有些事……我等也是猜测,无凭无据,不敢妄言。”

    这话说得很谨慎,留了馀地。

    赵珩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两人说完,他也不再追问,只是点头道:“我明白。诸位答到此,足矣。”

    有些事,点到即止比刨根问底更有用。

    话说透了,反而没了转圜馀地。留一线模糊,留一点心照不宣,彼此都轻松。

    赵珩示意仆役又打开两个包裹。

    粗布再次解开,又是四匹绢帛。一样的白色,一样的柔滑质地。

    仆役取出,一匹一匹,放在先前那四匹旁边。

    八匹绢帛,堆在榻边,象一座小小的山。

    四人彻底愣住。季成眼睛瞪得滚圆,看看帛,又看看赵珩,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四匹,是我代府中补偿诸位的。”赵珩的语气平静。

    这一次,却是年纪最长的公孙羊率先抬起头。

    他睁开眼睛,看着赵珩,颇有些困惑的警剔道:“补偿?”

    “诸位都是父亲当年礼遇请回的门客,”赵珩缓缓道,“本该得父亲以士养之,衣食无忧,出入有仪。然父亲被迫质秦,诸位留在邯郸,名义上是春平君府门客,实则……”

    他略一停顿,选择直说。

    “实则,主君远在异国,公子年幼怯弱,主母是新郑嫁来的韩女。这般境况,诸位留在府中,平日遭多少轻看?市井间如何议论?他府门客如何眼光?今日一场风波,又受鞭笞之刑,更险些枉死。日后在邯郸行走,只怕还要遭人非议,落一个‘连个十一岁稚子都护不住’的名声。”

    他一面说着,一面不动声色的扫过四人。

    孟贲的手撑在榻沿,面露惭愧。季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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