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轻看
二寸,长四十尺。韩夫人带来的素绢是上品,一匹市价最少值三千钱。而一个健奴的身价,也不过三四千钱。

    她看着赵珩,迟疑道:“公子是要赏人?”

    赵珩点了点头,没有明说,只是问道:“孟贲四人,昨日受了鞭刑,伤势如何?”

    闻听是这四人,傅母的眉头蹙起。

    “医师看过了,皮肉伤,未损筋骨。”她说,劝说的意思明显起来,“公子,那四人护卫不力,今日在宦者令面前保他们一命,已是大度。按府中旧例,鞭笞后养伤期间,供给医药饭食便是,何需再赏物?”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声音压得更低,靠近半步。

    “况且……此事若传出去,恐有人说公子赏罚不明。护卫失职,不受重惩反得厚赏,日后府中规矩何以立?”

    赵珩转过身,直面傅母。

    “傅母,我赠帛非为赏赐,亦非收买。今日厅上,我说‘他们无错’,并非虚言。他们确有护卫不力之过,但更深处——”

    他略作停顿。廊外有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从一竿竹梢跳到另一竿。他等那声音过去,才继续道:

    “他们是父亲留下的门客,本应以士礼相待。可父亲远在咸阳,府中无主君坐镇,他们留在邯郸,名义上是春平君府门客,实则……”

    他没说完,但傅母听懂了。

    那些门客在邯郸权贵眼中,如同弃子。

    既无主君倚仗,又顶着“主母软弱、公子年幼”的名头,平日里遭多少轻看,受多少冷眼,她这个实际管着府中事务的人,比谁都清楚。

    逢年过节,别家府邸的门客相互宴请,比剑论艺,春平君府的人往往收不到帖子。即便收到,去了也是坐在末席,听人高谈阔论,插不上话。市井间传言,说春平君府养的都是“食客”,不是“士”。

    这些,赵珩或许不知详情,但能想到这一层,已不寻常。

    “今日高渠敢当堂要杖毙他们,看轻的是他们,更是看轻我春平君府无人。”

    赵珩再道:“我若只保其命,不抚其心,他们伤愈后留在府中,是念旧恩?还是畏流言?若是前者,我可心安;若是后者……”

    他摇头,没再说下去。

    但傅母明白了。

    若是后者,那便是春平君府,连门客最后那点尊严都给不起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今日能因畏流言而留,他日便能因畏祸而去。

    廊下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名婢女早已知趣退开,站在十步外的廊柱旁,垂目侍立,仿佛未闻。

    傅母仔细思忖着,似在消化这些话,也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

    少年站在明处,眉眼清淅,神情平静。那平静底下,有种与她记忆中全然不同的东西,很沉稳,压得住场。

    “八匹帛,分两份。”不过赵珩好象也没打算等傅母开口,且解释且安排道,“一份四匹,以我私人之名赠他们,谢他们跳水相救,无论原因为何,他们确曾跳下牛首水。这是私谊。”

    “另一份四匹,以母亲之名赐下,是主母体恤他们受鞭笞之苦,养伤期间需滋补。这是府中恩义。”

    至此,傅母完全明白了赵珩的用意。

    既要抚慰门客,更要借韩氏之名施恩,维护母亲在府中的主母威信。即便这威信平日不显,此刻却需彰显。

    更深一层,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春平君府即便主君不在,仍有恩义,有规矩,更有担当。门客不是“食客”,是“士”,该得的体面,府上给得起。

    她沉默了片刻。

    风又起了,她伸手拢了拢鬓发,将那几缕灰白的发丝别回耳后,动作很慢。

    然后她颔首。

    “老奴明白了。”

    “麻烦傅母了。”赵珩说,“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解释。”

    傅母摇了摇头。

    “不必。公子既然想周全,便让老奴去说。主母心善,但有时……顾虑太多。老奴去说,只说公子体恤门客,欲抚慰人心,主母必会应允。”

    她停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主母若问细处,老奴自有说辞。”

    赵珩沉吟片刻。

    “另有一事,”他说,“请傅母相助。”

    “公子请讲。”

    “对外,只说母亲赏了四匹帛。”赵珩说,“我那四匹,不必提。”

    傅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若说八匹皆韩氏所赐,显得主母过于厚赏,容易引来非议,妇人当家,赏罚无度。若说全是公子私赠,又显稚子擅权,不合礼制,且会弱化主母的恩义。

    如此一明一暗,既全了恩义,又不落人口实。受者心知肚明,外人只见其半。

    她深深看了赵珩一眼。

    “公子思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