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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顷看向面色发白的王寅,温和淡下,同身侧的广陵翁主道:“阿姊的府上怎有如此仗势欺人的恶奴?”

    王寅跪下来连声请罪:“是这不安分的婢子不思练舞,撺掇同伴偷懒,奴为了肃正风气才惩治她。谁料她非但不改,还血口喷人!”

    容顷微愠:“我并非眼盲。”

    说完这句,他转身来问灼玉:“你为何突然要打他?”

    灼玉如实道:“我阿姊曾是翁主府舞姬,当初王乐长觊觎她的美貌,强迫不成便暗中撺掇旁人把我阿姊送走,还趁我义兄不在而欺压我,如今又明里暗里让我们拿月钱孝敬他。”

    义兄是当年捡到灼玉的人,阿姊则是抚养她的舞姬。

    他们兄妹三人虽都是卑微仆婢,但阿姊颇得吴国长公子青睐,阿姊在时还能庇护灼玉一二,阿姊被送走后,王寅开始肆意地欺凌灼玉。

    容顷思量稍许,忽而似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她。”

    他不曾多说,目光越发温和地看向灼玉,她生了一双清澈的眼眸,适才发怒时目光锐利明媚,如今许是后怕了,便有些伶俜无助的意味。

    少年看得心里微微发软。

    -

    深夜,月光入窗,映出榻上灼玉辗转反侧的身影。

    窗外蝉鸣吵人,身下床板嘎吱作响,硬得硌人,鼻尖萦绕着潮湿发霉的气息,而非清雅的冷香……

    种种不适的一切让灼玉越发清醒地意识到她还活着。

    她回到了十四五岁的那年。

    那一年阿姊离开吴国,义兄受赏识成了长公子的护卫。

    也是那一年。

    她自幼随身的玉佩无缘无故丢失,并在三年之后离奇地出现在了赵国王宫中与她非亲非故傅母的手里。

    不,不是“那一年”,是这一年,她不是在回忆,而是切实地回到了从前。有些事都还不曾发生。

    灼玉拉起衣袖,手臂上一处云纹状的疤露了出来。

    幼时的事她本已尽忘,一重生反倒想起了一些。依稀记得她有好几个阿母,似还有两位兄长,一个阿兄很黑,还总吓唬她。另一个兄长很白,温柔和悦,日日抱着她玩耍。

    而云纹烫伤是她走失前留下的,忘了究竟发生何事,只记得她在一处宽敞屋子里偷听大人说话,不留神手臂碰到了炭炉,被烫得叫出声。

    随后她被人弃在破船上。

    船顺水漂流,灼玉坐在船上哭到睡着,醒了继续哭。

    不知第几次醒来,身旁坐着个身穿孝服、生得颇黑的少年,她神智不清,拉着他衣袖不住喊“阿兄”。

    那便是义兄,他没好气地告诉她,她是被一个坏人给抛弃了,让她别再找什么家人阿兄。

    灼玉被他带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成了义兄和阿姊的亲人。

    那些回忆让灼玉忐忑。

    死前那戴着幂篱的女子说过抛弃她的人不是她的阿兄,且一直都有人在找她,让她不至于在重生后想起幼时那些片段时太过难受。

    再将陈媪和那女子的话拼凑起来,灼玉猜测自己身世或许和安阳侯府有关,说不定是侯门贵女。

    可倘若真是这样,她的身份应当能配得上容濯。

    他为何还要命陈媪送走她?

    许是他不在意,想拿她这细作当诱饵,引出薛党余孽。

    也可能只是不爱她。

    “混蛋!”

    灼玉委屈地蹬了下床板,没听到熟悉的铃音竟不习惯。

    那一个嵌着金铃铛的足钏是她和容濯有了肌肤之亲的当夜他亲手系上的,清越笑音犹在耳畔:“这一株墙头草,若不缚住,恐怕不肯扎根。”

    被他看出她乖顺下的不安分,灼玉索性也不装了:“若是我死了,你还能用它缚住我的魂?”

    容濯指尖轻拨铃铛。

    他告诉她,这是巫师施了咒术的铃铛,鬼魂也缚得。

    彼时的戏言还留有余温。

    灼玉又狠狠一蹬。

    她这一蹬,老旧榻板“吱呀”响动,同室的素樱不耐烦道:“气甚?公子顷不是为你出头了?”

    灼玉在黑暗中朝她做了个鬼脸,素樱一翻身,扔过来一个物什。

    “你——”灼玉迅速接住,就着月光看出那是块烧饼。

    她这才想起自己这一日因为刚重生心神恍惚,竟连夕食都没心思吃。灼玉捧着烧饼,话锋陡然一转。

    “你——人不错。”

    放冷的烧饼很硬且没什么滋味,咬在嘴里啃鞋底似地,前世吃惯容濯殿里的山珍海味,灼玉一时只觉难以下咽。带着一身反骨,她用力咬一口烧饼,咬断乱麻般的思绪。

    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晰,素樱听闻咕哝一声:“真是个饿死鬼……”

    灼玉只一笑。

    她望着窗外,眸里映着圆月,在暗夜中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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