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刀剑打杀之声。

    陈媪踉跄从外奔入。

    她捂着腹部血洞,艰难将一玉佩塞到灼玉手里:“拿着它,去定陶寻安阳侯和玥翁主……他们都见过这块玉佩,知晓您身世后会善待您的……您听老奴一劝,此生莫要再见殿下,殿下于您,绝非良配!”

    灼玉端详玉佩,思绪大乱。

    是她自幼随身的玉,后来无端弄丢了,怎到了陈媪手中?

    来不及细思,灼玉在陈媪拼死掩护跳船泅水逃走。

    方一入水却被人截下。

    薛相的门客仇刃把她扯了上船,身后还有个素衫女子。

    女子面容都被幂篱遮住,声音在风中模糊,难辨身份。灼玉只听出讥诮的语气:“王后留下的人果真忠心,可惜陈媪只知你是谁的女儿,却还不知容濯是谁人之子。”

    她掀起灼玉袖摆,看到她手臂上的云纹烫伤,怪异地笑了声。

    “是了,是她的女儿。与幼时不大像,难怪认不出。”

    她感慨良多,幽幽道:“四年前,安阳侯在吴国偶然见到此玉,汝父匆匆赶去,却只寻回一具泡得不成样的尸体和这块玉。若非当初在相府偶然窥见这块疤,我也没想到你竟还活着,且还凑巧又回了赵国。”

    寥寥数语足让灼玉心惊,忙追问:“你知道我身世?能否告诉我……我阿兄,当真把我弃了?”

    女子悠然道:“想知道么?先乖乖跟我们的人走吧。”

    她吩咐仇刃挟持灼玉离开。

    但他们在湍流处被追兵追上,仇刃试图用她来换取生路。

    “容濯的太子妃在此,敢轻举妄动,我便杀她!”

    对面的兵士扬声高呼。

    “主上有令,叛贼余孽不可放过!速速束手就擒,可留尔等一条生路!否则,格杀勿论!”

    灼玉心一沉,赵王尚在病中,他们说的主上是谁不言而喻。

    两方对峙之时,她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策马朝江畔而来,身后玄色铁骑惊起扬尘滚滚。

    绝望之际,她生出了希冀。

    那些在黑暗中相互取暖、抵死缠绵的日子真切存在过,容濯对她也不会连半点情分都没有。

    “容濯!”她竭力朝远处的青年高高扬手,想争一线生机。

    嗖——

    她才开口,一支利箭从后方飞来,精准地射中她身侧的仇刃。

    仇刃高大身形往江中倒去,气急败坏地将灼玉拖下水,要带她一起去死!灼玉拼命挣扎,但她水性虽好,却抵不过一个濒死的疯子,她一次次浮起,再一次次被拖入水底。

    最终灼玉被江水扑灭,一缕极淡的无力如墨水滴入清池,黑暗渐次扩大,侵蚀着她仅存不多的希望。

    直觉在脑海漫开。

    这一次,她可能真的要死了。

    眼前走马灯似地掠过许多画面,定格在十五岁的某日。

    吴国王宫中,她穿着平日穿不起的绫罗曲裾,在漆盘上起舞。

    越过飞舞长袖,遥见高楼上俯瞰她们的公子王女们。

    是吴王子女及前来吴国游玩的诸王子女,个个都是天生的王孙贵胄,举手投足间一派的贵气天成。

    最前方广袖飞扬、如仙鹤振翅的清冷少年,是赵国二公子容濯。

    少年公子清濯似竹上雪、水中玉。

    矜贵出众的气度让贫贱的舞姬注目须臾,那时灼玉便想,有朝一日,她也要成为高楼上赏舞的人。

    而不是漆盘上翩然起舞,任人赏玩挑拣的舞姬。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真有和他并肩而立的一日,可惜,只是从漆盘上的舞姬,成为棋盘上的弃子。

    挣扎到头一场空,可弥留之际,灼玉的念头未改半分——

    若是能重来,若是能重来一次……她还是要从漆盘之上攀爬至高阁顶端,阅尽人间繁华。

    只是……

    她不想再遇见容濯了。

    -

    意识如江上薄雾,散了又聚。

    灼玉本已失去知觉,陷入漫长的死寂,但忽然之间,她察觉后颈正被一只手用力按住下压。

    水再次将灼玉整个覆住,不,不是整个,她还赤足踩着地。

    幽微凉意从粗糙地砖上钻出,自她足底窜到脑海中。

    灼玉被凉得猛地一个激灵。

    霎时如时光逆流。

    枯木生芽,碎玉重聚。

    五感本已如蒲公英离开身体,忽然迅速聚回。灼玉双手恢复了知觉,她的手中似乎抓着个粗砺的东西,像一口巨大陶罐的边沿。

    她怔了怔,扣着后颈的那只手趁机用力按下去。灼玉心一凛,长腿朝后方人高抬,再狠狠地一踢!

    “啊——”

    凄厉痛呼响彻耳际,后颈的手随之松开,灼玉头自水中抬起,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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