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照例去看杨蜜。
这次他带了苹果,还有几本新的绘本。
车开进厂区时,陆寻注意到院子里的那棵小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摇电。
上楼,敲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
杨蜜站在门口,穿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
她瘦了很多,但眼睛很亮,是一种沉淀后的光。
“来了?”她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和上次来时又不一样了。
墙上贴满了陈默的画。
有太阳,有树,有房子,还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书桌上堆着更多书,除了儿童绘本,还有几本心理学着作。
“你剪头发了。”陆寻说。
“恩,自己剪的。”
杨蜜摸了摸头发,“乔伊在房间里七年,不可能有发型师。头发应该很乱,但又不能不剪。”
陆寻看着她。
现在的杨蜜,看起来确实不象明星了。
更象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生活折磨过,但还在坚持的女人。
“陈默呢?”
“在楼下跟王阿姨学包饺子。”
杨蜜说,“今天冬至,王阿姨说要吃饺子。”
陆寻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冬至。
时间过得真快。
“你瘦了。”他说。
“八斤半。”
杨蜜说得很平静,“乔伊应该要营养不好。”
“但也不能太瘦,身体会垮。”
“我有数。”
杨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而且————瘦了之后,感觉不一样了。
衣服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冷。
这种冷,能帮我理解乔伊。”
陆寻把苹果和绘本放在桌上。
“剧本第七稿改完了,你要看看吗?”
“要。”
杨蜜接过剧本,坐在床上,一页一页地翻。
看得很慢,很认真。
看到乔伊策划逃跑那段时,她停住了。
“这里————”
她指着剧本,“乔伊数日子的时候,不应该用笔在墙上画正字。”
“为什么?”
“因为胡克会看到。”
杨蜜说,“乔伊很聪明,她知道怎么隐藏。
她会用别的方式记,比如————床单的折叠次数。
每天折床单时多折一个角,一周就是七个角。”
陆寻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剧本上修改。
“还有这里,”
杨蜜继续翻,“小杰问妈妈,爱是什么”。
乔伊的回答太文艺了。
她没受过多少教育,说不出那么漂亮的话。
她会说————爱就是妈妈在这里,陪着你。”
陆寻继续改。
两人就这样一页一页地过。
杨蜜提出的每个修改意见都很具体,都来自她这两个月的体验。
有些是细节动作,有些是台词语气,有些是心理状态。
两个小时后,剧本又多了十几处修改。
“差不多了。”
杨蜜合上剧本,长长舒了口气,“现在这个版本————像真的了。”
陆寻看着她,忽然说:“谢谢你。”
杨蜜笑了:“谢什么,我也是为了自己。”
她把剧本还给陆寻,站起来活动身体。
“对了,陈默昨天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如果小杰逃出去了,会开心吗?”
陆寻想了想:“你怎么回答?”
“我说,会,但也会害怕。”
杨蜜说,“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得让人不知所措。”
“他怎么说?”
“他说,那他还是喜欢小房间,虽然小,但是安全。”
陆寻沉默了。
这话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人心疼。
“陈默妈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在附近找了个临时工,白天上班,晚上陪陈默。”
杨蜜顿了顿,“她昨天跟我说,等这部戏拍完,想带陈默回老家。
她说BJ太大,不适合孩子长大。”
“那陈默的演艺事业————”
“她说如果陈默真的喜欢,可以偶尔接戏,但不能影响正常生活。”
杨蜜笑了笑,“她很清醒,知道什么重要。”
楼下传来陈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