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来了。
上车后,他给李聪发了条信息:“明天混音,重点处理父子戏的环境音,还有结尾需要加空镜音效。”
李聪很快回:“收到,已经准备了三个版本的环境音,明天您选。”
陆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的是张一谋的建议。
老爷子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那些细微的节奏调整,恰恰是决定片子质感的关键。
车开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艺菲。
陆寻尤豫了下,接起来。
“陆导,”刘艺菲的声音很轻,“没打扰您吧?”
“没有,什么事?”
“就是————想问问您,《时空恋旅人》的后期进展得怎么样了?”
“在收尾,明天混音。”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我能去看看吗?”
陆寻愣了一下:“你想来看混音?”
“恩,想学习学习。”
刘艺菲说,“我以前从没参与过后期,想看看电影是怎么从素材变成成片的,O
陆寻想了想:“明天下午吧,上午我们要处理技术问题,下午可以来看。”
“好!谢谢陆导!”
挂了电话,陆寻笑了笑。
刘艺菲这种对电影制作全过程的好奇心,在演员里不多见。
大部分演员演完就拿钱走人,很少关心后期的事。
车停在公寓楼下。
陆寻付钱落车,走进楼里时,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景恬。
“陆导,我是景恬。”
“恩,什么事?”
“那个————艺菲姐说想去看后期,我能一起去吗?”
陆寻挑眉。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可以,明天下午两点,工作室。”
“谢谢陆导!”
挂了电话,陆寻走进电梯,心里想:明天下午热闹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混音室。
李聪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素材,分门别类地摆在控制台上。
“陆导,早。”
“早。”
陆寻坐下,戴上专业监听耳机,“先从父子戏开始。”
李聪调出那场戏的音频轨道。
对白、环境音、拟音、配乐————几十条音轨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屏幕上。
“环境音准备了三个版本。”
李聪一边操作一边说,“版本一:远处钟声,间隔五秒,由弱渐强。
版本二:风声,持续性的,带点呼啸感。
版本三:街道杂音有汽车声、行人脚步声、远处商贩叫卖声。”
“都放一遍。”
第一个版本,钟声。
陈道民说完“你妈要是还在”后,钟声响起,悠长低沉,像时间的叹息。
黄宣的反应在那钟声里显得更加沉重。
“可以,”
陆寻说,“但钟声太刻意,象在强调情绪。”
第二个版本,风声。
持续的风声贯穿整个沉默段落,有种空旷的孤独感。
但陆寻觉得太压抑了。
“第三个。”
第三个版本,街道杂音。
汽车驶过的声音,行人模糊的对话声,远处隐约的叫卖声。
生活继续的声音。
在这个背景下,父子的沉默有了另一种质感。
世界在运转,但他们的时间好象停滞了。
“这个好。”
陆寻点头,“但要调整音量,不能喧宾夺主。
在黄宣抬头看父亲时,声音渐弱,突出他的台词。”
李聪调整参数,又放了一遍。
这次完美了。
生活化的背景音,既填补了沉默,又不显得刻意。
“过,下一场。”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两人一场戏一场戏地过。
咖啡馆的戏要突出环境音。
咖啡机的声音、杯碟碰撞声、其他客人的低语。
天桥路灯那场戏要做出魔幻感。
路灯亮起的“嗡鸣”声要由远及近,层次分明。
雪中拥抱那场戏最难,要平衡风声、雪落声,还有最后响起的钢琴旋律。
“这里,”
陆寻指着雪落的声音轨道,“雪落声再轻一点,要象背景里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