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诉说完自己的烦恼后，微微弯下腰，放软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小朋友，告诉姐姐，姐姐应该跟他断绝关系，还是继续下去呢？”
年幼的龙介满脑子都是离家的委屈、搬家的烦躁，根本听不懂成年人世界里这些纠缠又痛苦的心事，更没心思去回应一个陌生人的迷茫。
他皱着眉，满脸不耐地抬眼，语气里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冲劲。
“谁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啊？”
可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半点都不肯放弃。
她依旧放低姿态，声音轻得快要被大雾吞没，带着最后的一丝期盼。
“小朋友，你不用想太多，只要简单地告诉姐姐就好。”
“姐姐跟那个人的恋情，会不会有结果。”
“是有，还是没有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龙介本就压抑到极致的火气。
他本就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烦闷，被这没完没了的追问搅得更加心烦意乱，根本顾不上眼前人的情绪。
“会有结果才怪！大白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他只顾着逃离这份让他窒息的追问，只顾着发泄自己的委屈，直到跑出去一段距离，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心底莫名一空，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那个女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从此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十年过去，再也没有消散。
大雾里，她依旧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刚才眼里还燃着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连站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
那天晚上，龙介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白天那句刻薄又伤人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明明只是随口发泄，可一想到女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口就莫名发闷，翻来覆去都是止不住的懊悔。
他那时候还不懂，自己随口一句气话，会成为压垮一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知道，自己说了很重的话，伤害了一个本就很难过的人。
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就匆匆跑回了那个十字路口。
可他看到的，再也不是那个眼里带着期盼、轻声询问他的女人。
女人倒在十字路口的地面上，身下蔓延开大片刺目的血泊，在微凉的空气里泛着死寂的颜色。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冰冷的裁纸刀，身体早已没了温度。
那一幕，成了龙介童年里最挥之不去的阴影。
直到最近，他跟着家人搬回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街区，在和小绿的一次闲聊中，才终于知道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那个死在十字路口、被他一句气话推入绝境的女人，是小绿的亲阿姨。
千羽听着龙介一字一句揭开尘封的过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心里早有推断，此刻听来，竟与那狗血又扎心的剧情分毫不差。
一旁的晴音听完，眉头轻轻蹙起，脸上的诧异渐渐化作复杂的怅然。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难怪你当时那么激动地跑开了，原来是发生了这种事。也就是说，现在那个女生知道这件事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过来送饭？”
龙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得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千羽和晴音，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挣扎，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知道那个女人是小绿阿姨后，我便一直躲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