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铺满庭院,树影被拉得细长,空气里渐渐浮起一层午后微热的暖意。
黑田的身影从空旷场地里缓缓浮现,轮廓一点点聚拢,像画面逐帧重新加载出来。
千羽站在原地,浑身酸软无力,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耳畔残留着高频噪音的余响,嗡鸣不止,脑袋沉重发沉,太阳穴一阵阵突突抽痛。
他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朝黑田摆了摆,嗓音干涩发哑:“黑田医生,我看到了,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吧?”
从清晨到此刻,早已数不清是第几轮测试。
每隔几分钟,黑田便取出一瓶封存药液,狠狠砸向地面。清脆的碎裂声撕裂寂静,刺耳的高频噪音骤然炸开,电波瞬间席卷整片庭院,隐身屏蔽效果同步启动。
两人反复核验各项极限数据:远近距离的屏蔽稳定性、视野遮蔽有效范围、单次时效时长,甚至刻意同时引爆两瓶药液,测试多源冲击能否叠加效果。
最终结论格外直白:效果无法叠加,只会成倍放大噪音,加倍折磨人的神经。
千羽只觉得,自己哪里是配合实验,分明是被当成了活体试验对象,一遍遍承受电波的侵蚀。
就像某些活阎王抓到清道夫,或者火蚁后展开的惨无人道实验。
他靠在庭院石柱上,指尖紧按着眉心,竭力压制翻涌不散的眩晕感。
反观黑田,反倒越测越亢奋。他立在空地中央,捧着一本边角卷翘的记录本,笔尖飞快游走,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
“电波冲击有效覆盖范围,十米。”
他低声复盘,字迹工整利落。
“佩戴手链后全域视线屏蔽半径,约三十米。”
“标准稳定续航时长,三分钟。”
“多组冲击源同步触发,无叠加增益,三分钟后人体神经自主修复,屏蔽自动失效。”
他看向千羽微微停顿,翻过一页,补写备注:
“电波范围内,全体人员会同步产生耳鸣、短时眩晕等神经副作用。”
写完最后一行数据,黑田合上本子,抬眼看向满脸倦色的千羽,语气平淡:
“基础数据已经完善。只差最后一项,检测连续高频冲击下,人体是否产生神经抗性、缩短屏蔽时效,实验就能收尾。”
“不是吧?还来?还要连续测?”千羽猛地抬眼,语气满是无力,万般无奈。
“数据越详实,实战越稳妥,后续改良配方、调整电波参数,才有明确方向。”
黑田语气淡然,抬手从白大褂内袋,又摸出一瓶全新的封存药液,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慌。
千羽望着他这份较真偏执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他清楚黑田说得没错。
怨灵诡异难测,多一张底牌,就多一线生机。
每一组精准的数据,都是在为日后的避险与自保铺路。
可他头脑昏沉胀痛,实在撑不住新一轮的电波冲击。
他靠着石柱,望向澄澈的晴空,低声自语感慨:
有你这份拼命较真的劲头,做什么都能成事。
人家本来就是资深医科主任。那没事了,合理。
耳边传来黑田拿出药瓶的细微动静,千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次,噪音能不能轻一点,别再往脑仁里钻了。
好不容易等到测试暂停。
黑田收起记录本,不再摆弄那些玻璃药瓶,带着疲惫的千羽走进别墅一楼的餐厅。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午餐,几样清淡家常菜,搭配温热的米饭,摆放整齐,是黑田提前备好的简餐。
忙活一整个上午,按理早该饥肠辘辘。
可千羽坐在餐桌前,半点胃口也没有。
脑中嗡鸣迟迟不散,仿佛那道刺耳的高频噪音从未消散,死死缠在耳畔。
太阳穴紧绷酸胀,昏沉的眩晕层层翻涌,胃部闷胀发沉,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他勉强拿起筷子,随意扒了两口米饭。饭菜入口寡淡无味,只余下满身疲惫。
脑内的嗡鸣持续盘旋,整个人像一卷泡发受潮的旧磁带,意识浑浊迟钝,思绪涣散发沉。
他静静坐在桌边,明明眼前饭菜温热,双手却连握稳筷子都有些费力,几口白饭下咽,只觉干涩寡淡。
胸口和胃部沉甸甸的闷堵,搭配颅内持续的杂音,浑身经络都像是被电波反复冲刷过,酸软又麻木。
昨日和怨灵贴身缠斗整整一天,高强度对峙与体力消耗,都从未这般煎熬疲惫。
黑田的实验,完全是直击神经的消耗,一轮接一轮,连片刻喘息都不曾留给人。
千羽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缓气,只盼着能借着午饭时间好好放松片刻。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餐厅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