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怨灵就安安静静地立在街角的拐角处，没有张牙舞爪的凶相，没有半分攻击性。
只是像两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有喉咙里不断滚出含糊不清的问询话语，机械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声音空洞又茫然，带着浓重的死气。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困在了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困在那无尽的迷茫与执念里，再也走不出来，成了这街巷里永恒的孤魂。
千羽脚步未停，神色始终平淡，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他刚要抬脚继续往前走，一道飘忽又熟悉的声音，突然穿透薄薄的灰雾，飘进了他的耳中。
“龙介～～龙介～～”
这声呼唤轻柔又沙哑，带着挥之不去的悲凉。
耳熟的语调让他下意识脚步一顿，原本前行的动作戛然而止。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循着声源的方向缓步走去。
脚下的路面微凉，雾气轻轻拂过衣角，带着刺骨的阴寒。
穿过那层轻薄的雾层，他定睛一看。
静静站在拐角阴影里的，正是刚刚离世不久的铃枝。
她依旧保持着死亡时的凄惨模样，衣衫凌乱，浑身布满血迹。
与其他亡灵机械麻木的状态不同，她没有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
眼睛空洞无神，直直地望着前方虚空，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只用那像是漏了气般、破碎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反复念着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龙介～～我好喜欢你～～”
千羽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随即，他轻轻抬起覆盖怨力的手，拍了拍铃枝单薄的肩膀，动作轻缓，不带半分恶意。
“我好喜……”
被触碰到的瞬间，铃枝那句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原本僵硬的身躯轻轻一颤。
如同之前遇到的所有怨灵一样，没有挣扎，没有留恋，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雾粒。
它们慢悠悠地飘散在空气中，随着晚风轻轻流转，慢慢消散在夕阳的光影里。
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连那抹悲凉的嗓音，也彻底归于沉寂。
千羽收回手，掌心的怨力缓缓褪去，只残留着一丝触碰亡魂时的阴冷触感。
他抬眼望向天边，沉沉的灰雾渐渐散开。
夕阳的余晖穿透层层雾霭，洒下暖融融的碎金般光影，落在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这光芒驱散了周遭大半的阴冷，连空气里的死气，都被这暖意慢慢冲淡。
他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条老街。
此前弥漫在这片区域的灰雾几乎全部淡去，只剩下几缕稀薄的雾气，在风里轻轻飘散。
怨灵的气息也荡然无存，终于恢复了寻常街巷该有的宁静。
他望着空无一人、只剩夕阳洒落的拐角，薄唇轻启，轻声自问。
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迟疑与不解。
“结束了吗？”
手中还残留着触碰铃枝时的阴冷触感，千羽收回望向天边的目光，不再多想。
脚步沉稳地沿着空寂的街道往前走去。
方才铃枝化作雾粒消散的地方，只剩夕阳余晖静静洒落，将地面染成温暖的橘色，再也寻不到半分亡魂的痕迹。
原本萦绕在街角的阴冷灰雾，随着最后一只怨灵的离去，彻底消散无踪。
连一丝半缕的痕迹都未曾留下，老街终于褪去了阴森的外衣，露出了本该有的平和。
他一路缓步前行，目光淡然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与斑驳的墙壁，脚步从容不迫。
原本弥漫在空气里的怨灵气息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