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千羽没想到富江竟然会道歉，他缓缓抬起头，好奇地看了过去。
富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仿佛刚才的道歉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嘲弄或虚伪，可那双瞳孔清澈得近乎无瑕，倒映着教室的光，也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啊啦，八云同学终于看人家了呢。」富江笑出声，那笑容如同春日初绽的花，甜美得不真实。
她直起身，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回忆什么。
「话说……人家第一次和八云同学聊天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呢。」她轻声道，语气带着怀念。
「完全不理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让人家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突然变丑了呢？」
她歪头，发丝滑落肩头，随即轻笑出声，笑声清脆，仿佛在讲述一段无伤大雅的往事。
「还是说……」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暧昧的试探，「八云同学对女生不感兴趣？」
千羽闭上眼，额角微微抽搐。
——果然，不能指望富江会说出什么正经话。
他再次将脸埋进臂弯，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拒绝。
可富江依旧不依不饶。
「啊啦，八云同学别这样嘛……」她轻叹，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人家只是开玩笑的。为表歉意，人家还把冒犯你的那几个家伙，也带来道歉了呢。」
千羽眉头一皱，眼皮微动。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千羽本能地抬头望去，刹那间三道身影从上方出现。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血花在阳光下绽开，
激起一片尘土。
外面的学生顿时惊慌失措，尖叫声此起彼伏。
教室里，只剩下风穿过窗缝的轻响。
千羽缓缓转头，看向富江。
她依旧站在他桌旁，脸上挂着那抹不变的微笑，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三道坠落的身影，不过是被风吹落的纸片。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凄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断断续续，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的回音。
千羽的目光依旧落在富江脸上，而她只是微笑，仿佛那三具砸在水泥地上的残骸只是演出的前奏。
紧接着，三道黑影缓缓从血泊中升起。
它们没有具体的形体，只是由浓稠的黑雾扭曲而成，勉强勾勒出人形轮廓。
面部模糊不清，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重复着那句「对不起」。它们的身体残缺不全，手臂断裂，头颅歪斜。
——正是昨天袭击千羽的那三个高年级生。
三道黑影缓缓飘进教室，穿过窗户如同穿过一层水膜，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那低沉的、重复的道歉声在空气中回荡。它们停在富江身边，围绕着她缓缓旋转，如同三只忠诚而扭曲的犬。
富江轻轻一笑，目光转向千羽，语气轻柔得像是在交付一件礼物：
「既然是来找八云同学道歉的，那他们就交给你处置了。」
千羽沉默地看着那三道扭曲的黑影。
既然对方都送经验了，也没什么好装的。
不收白不收。
他缓缓抬起手臂。
刹那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缓缓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