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的树木排成密不透风的墙，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爬满青苔与菌斑。
叶隙漏下的光斑砸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洇出暗黄的印子，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记忆上。
「沙——喳！」
枯枝断裂的脆响骤然撕开寂静。
一只赤狐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背脊瘦削，火红的皮毛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尾尖沾满碎叶与泥土，像一面被战火焚烧过的残破旗帜。
它喘息急促，时不时扭头望去，瞳孔缩成细线，倒映着身后摇晃的树影——那里除了风，似乎还藏着某种无声逼近的东西。
它不敢回头，四爪刨起湿土，爪声急促如鼓点，「嗒嗒嗒嗒」地撞进光斑深处。
所过之处，蝉鸣被踩碎，林间只剩它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咚！咚！咚！
它身后那棵树下，一道人影正被风缓缓抹去——先是肩膀化作尘埃，再是腰际散成薄雾，轮廓在阳光下一点点溃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可就在狐爪刚跑出几步，那墨色又顺着树根逆流而上：先是一缕轻烟，再是半张轮廓，最后整副身形重新凝实，如同从树皮深处悄然长出的幽灵。
它脚不沾地，一寸寸逼近前方的狐狸，无声无息，仿佛本就属于这片阴影。
狐狸似有所感，微微侧首一瞥，瞳孔骤缩——那影子，又近了！它惊叫一声，四蹄发力，猛然加速。却没注意到前方地面突兀地隆起，整只狐狠狠撞了上去。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翻滚两圈，撞倒的障碍物也轰然倒地。
「我糙，不对，西八，好像也不对，八嘎，什么玩意撞我！」
一个青年揉着腰坐起，高中生制服上沾满落叶，显然刚才正躺这儿睡觉。他一脸怒气地回头，看清目标时却愣住。
「嗯？狐狸？好吧，都叫狐仙山了，有狐狸也不奇怪。」
他嘀咕着，语气从恼怒转为无奈。他神色放松，冲狐狸勾了勾手，嘴里发出「嘬嘬嘬」的诱哄声，想摸两把。
狐狸惊魂未定，呜咽两声，转身就往侧边逃去。
青年摇头：「那么凶干嘛，就想摸一下，又不会吃了你，搞得像见鬼……」
话音未落，前方树荫下，一道漆黑人影缓缓浮现，直勾勾盯着他，对逃走的狐狸毫无兴趣，反倒像孩子发现新玩具般，透出诡异的兴奋。
青年瞥了黑影一眼，又望了望狐狸消失的方向，轻叹：「好吧，看来是真的见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低声嘀咕：「只是想不到你们这些玩意，白天也能出来。」
黑影猛然扑来，带起一阵阴风，树叶簌簌作响，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一瞬。青年却站着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就在触碰的瞬间，黑影似察觉到什么，猛然张嘴，却还未来得及尖叫，青年已一拳砸向它头颅。
「砰！」
头颅瞬间炸成一团黑雾，残影在空中扭曲溃散，像被风吹散的墨汁。
「见到人就扑，打不过就叫，还好我早有准备。」青年冷笑，甩了甩手，「欺软怕硬的作风，到死都不会变。」
他反手抓住那失去头颅却仍在挣扎的躯体，掌心泛起一丝幽黑雾气，如同从他体内渗出的某种东西。
人影剧烈扭动，如同被无形之火焚烧，轮廓迅速变得透明，挣扎渐弱，直至彻底消散，不留痕迹。
「想不到睡个觉的功夫，还有意外收获。」青年甩了甩手，自语道，「最近这些家伙是越来越不讲究了，白天就敢出来游荡，也不怕太阳晒化了？」
他正要重新躺下，却见不远处树荫下，一抹火红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刚才撞他的那只狐狸。
「好了，那玩意已经死了。」他冲狐狸招手，又发出「嘬嘬嘬」的声音，活像个可疑的怪蜀黍。
小狐狸浑身一僵，迅速缩回树后，只露出半张脸，耳朵紧贴脑袋，尾巴警惕地卷在身前。
「啧，胆子这么小？」青年歪头，「刚才撞我的劲儿呢？」
狐不语，只是在远处静静望着他。
没过多久，林间响起细微的沙沙声。
青年睁开眼，发现狐狸已悄悄靠近，在几步外蹲坐着，静静望着他。
「你这小家伙。」青年坐起身，把手摊在地上，掌心朝上。
狐狸犹豫片刻，竟真的走近，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鼻尖微凉。
他笑着将它抱上膝盖，一边挠着它下巴，一边仔细拨弄它皮毛上的碎叶与草屑。
「狐仙山啊狐仙山，庙都建了，怎么就没见一个狐仙？」他低声嘀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算了，这操蛋的世界，真要有狐仙，先倒霉的恐怕也是你们这些小家伙。」
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