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死的羔羊时，一柄卧瓜铜锤，已经砸穿了他们的后阵。

    高猛带着二十余名雄关精骑的旧部，那些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亲兵，从侧翼的混乱中杀入。

    他们在乱军中杀死了十几个落单的胡骑，付出了七人阵亡的代价，夺到了足够的战马，重新变成了骑兵。

    他们追随高猛，一路猛冲，既不恋战，又不抢功。

    高猛的眼睛，自始至终只盯着一个地方：术赤浑的牛头大纛。

    他催马狂奔，双锤挥舞如两轮黑日，所过之处，胡人骨断筋折，人马俱碎。

    一名胡人骑兵挥舞着巨斧迎面冲来，高猛不闪不避，一锤砸碎了斧刃，又一锤砸碎了他的胸膛；又一名胡骑从背后偷袭，弯刀直劈他的后心，高猛头也不回，反手一锤，将那人连人带马砸翻在地，脑浆迸裂。

    十余名雄关活下来的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地从三万胡骑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血路。

    他们带着复仇的恨火，远远地抛开了大部队，直插胡骑的心脏。

    术赤浑脸上的轻蔑终于消失了。

    他看见了那道正朝自己冲来的黑色身影，看见了那两柄沾满血肉的铜锤，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火。

    他忽然认出了这个人。

    雄关城下，那个从雄关中杀出来的副将，那个让他追了三天三夜，最终逃脱的高猛。

    “拦住他！快拦住他！”术赤浑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数十名亲卫蜂拥而上，将高猛等人团团围住。

    高猛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双锤齐出，如猛虎下山，把挡在他面前的亲卫纷纷被砸飞出去。

    待他落地时，已在术赤浑三步之内。

    术赤浑举起弯刀，想要格挡，可他太慢了。

    高猛的铜锤，已先一步横扫而来。

    “嘭”的一声闷响。

    术赤浑像一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高猛已经大步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胸膛。

    “还记得雄关吗？”高猛的声音冰冷刺骨。

    术赤浑眼中充满了恐惧，嘴巴大张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高猛没有给他机会，高高举起铜锤，猛地砸下。

    “咔嚓”一声，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高猛伸手抓住术赤浑的头发，将他的尸体拎起来，然后一锤砸断了那面狼头大纛的旗杆。

    大纛轰然倒地。

    正在屠杀步兵的胡骑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他们望着那面倒下的大纛，望着高猛手中那具血淋淋的尸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可怕的传言，如同瘟疫般在胡骑阵中迅速蔓延开来。

    “首领死了！术赤浑被那个拿铜锤的汉将杀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混乱开始在胡骑中蔓延。

    有人拨转马头想要逃跑，有人试图继续进攻，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没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猛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身旁围着的雄关旧将，也都杀成恶鬼一般。

    高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

    “雄关精骑，还在！”

    那一吼，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盖过了战马的嘶鸣声，传遍了整个白虎门战场。

    那些正在拼命的步兵们，抬起了头，看见高猛手中那具还在滴血的尸体，看见那面轰然倒下的牛头大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杀”。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杀！杀！杀！”

    五万步卒，如同被鲜血激醒的困兽，朝着群龙无首的胡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白虎门外，铜锤染血，杀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