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多谢。”
他转身走出大殿。
“展大哥,他说的那些……”
展昭打断她:“是真的。山田一郎的尸体,我们找到了。在废弃商馆的暗格里。”
雨墨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死在海里。是被人杀了,藏在暗格里,二十多年没人发现。”
雨墨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走。去下一家。”
黄昏的时候,南门街市最热闹。
卖菜的、卖鱼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雨墨挽着展昭的胳膊,在人流里挤来挤去。她的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
“展大哥,你看那个——”
“展大哥,这个好香——”
“展大哥,那边在卖糖葫芦——”
展昭被她拽得东倒西歪,脸上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这丫头,说是来打听消息的,倒像是来逛庙会的。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忽然,他的眼睛停住了。
街角,一个卖药的老头正在收摊。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件很舍不得的事。他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装进箱子里,装好,又拿出来,擦一擦,再装进去。
展昭走过去。
“老伯,”他蹲下来,“这药怎么卖?”
老头头也不抬:“不卖了。收摊了。”
“明天还来吗?”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不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以后都不来了。”
展昭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
“老伯,您这药,是跟谁学的?”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跟我师父。”他说,“三十年前,在琉球。”
展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琉球?”
“我师父是琉球人,姓山田。三十年前来福州做生意,顺便教我认药。后来他走了,我就自己摆了个摊。”
“二十年前,他让人带信给我,说他要再来福州。可我等了二十年,他都没来。”
展昭的手,攥紧了。
“年轻人,你说,他是不是忘了?”
展昭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忘。”
老头愣了一下。
“他来了。可他没能来见你。”
老头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听不见。
展昭站起来,从袖中取出几两碎银,放在他面前。
“老伯,您别走。”他说,“再等等。”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会有人,替他来的。”
天黑了。
雨墨跟在展昭身后,走在回驿馆的路上。她一路上都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展昭也没有说话。
街两旁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剩下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晃动的影子。
“展大哥。”
展昭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你说,那个卖药的老头,还会等吗?”
展昭没有回答。
雨墨抬起头,看着他。
“他等了二十年。山田一郎死了,他不知道。他还在等。”
展昭停下脚步,看着她。
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会等的。”展昭说。
雨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等了二十年,已经不差这一天了。”
雨墨沉默了很久。
“展大哥,你说,慎之知道吗?知道有人在等他,知道有人在找他,知道有这么多人因为他……家破人亡?”
展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望着驿馆方向那盏亮着的灯。
那灯很亮,在夜色里,像一颗不肯落下去的星。
“他知道。”展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他才要跑。”
雨墨攥紧了他的袖子。
两个人继续走。
身后,街灯一盏一盏灭了。
前方,驿馆的灯,还亮着。
包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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