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说你这个安排到底可不可行,阿莱克修斯。”塔玛尔女王正色相对道。“我问你,你如果这么施行下去,安纳托利亚内陆有那么多突厥部落,他们会怎么看你?如果你能够直接统治牧民,他们这些贵族、部落头人又算什么?你后面继续往南往西打的时候,你想过他们的反应吗?”
“所以我才要将这一城的突厥人全部打为奴隶的。”事到如今,阿莱克修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这个举动就是要告诉他们,顺从者可兴盛,违抗者将灭亡、身死国灭————特拉比松纵深太小了,塞奥多西波利斯勾连安纳托利亚腹地,卡尔斯则能深入波斯,都是要地。我决不允许有任何人还能如去年那般,能够随意侵袭我的领地。所幸,罗姆素檀国抽不出力量,我又取下了这一场几乎没有太多损伤的大胜,更是要强势刚猛、果断决绝,彻底吃掉这两地的突厥、库尔德这些穆斯林人口!萨图克王朝的军队和统治阶层都是这个下场,其他的那些分散着这些地方的小部落除了随我处置,还能怎么办呢?
“你前面说的那些关隘、河谷,只能防得住大部队,突厥人分成小股逃窜你还能拦得住吗?”塔玛尔女王继续追问道。“你现在势大,之前还亲自坐镇在塞奥多西波利斯,他们自然温顺。可你不能一直待在哪里吧,他们总能找到机会逃到西边、南边————你前段时间和马苏德的部队交手了吧?他的想法我相信你也清楚,他就是想要告诉这些人这个道理吧?而且,阿莱克修斯,我只看到了你处置违抗者,并没有见到你优待顺从者————那个穆罕穆德被你强制送到了学宫,就不多说了。那个伊万涅也被你一直带在身边,怎么说亚美尼亚人大部分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吧?”
“我当然知道亚美尼亚人需要特别对待,”阿莱克修斯沉默了片刻,“但伊万涅却又是个十足的复国主义者,姨母,要是您,您会放心的让他呆在卡尔斯吗?我需要在这之前培养出一个新的足够忠诚的代理人。”
“要是我的话,我会把这个伊万涅放回去。”塔玛尔女王摇头不止,然后向阿莱克修斯招了招手,就往一旁的走廊走去。“人心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看我,放着之前意图推翻我父王统治的奥尔贝利安家族,说和解就和解,哪怕人家族长的儿子现在还在素檀的宫廷里任职。当权者归当权者,你只要能保证大多数底层的利益,他们就不会反抗你。”一路走到王宫内的一处小型会客厅,然后随意坐了下来,并抬手示意阿莱克修斯在她的对面坐下,这才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
“也许你想说,你已经出台了政令,降低了亚美尼亚人的税收和各项义务。
话语权掌握在贵族与教士的手中。普通民众或许能从你的政策中受益,但他们看到自己的领袖被你软禁,看到传统的权力结构被你打破,心中难免会产生疑虑。
你不可能把所有亚美尼亚上层全部带走,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你,就能利用民众的疑虑煽动叛乱。”
“因此,把伊万涅放回去。让他回到亚美尼亚人的聚居地,施展自己的抱负。当他的复国野心与大多数亚美尼亚人的生存须求产生分歧时,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寻求你的仲裁。到时候,你再以公正的姿态介入,既能削弱伊万涅的影响力,又能赢得亚美尼亚民众的信任,这远比将他软禁在身边有效得多。”
塔玛尔女王微笑着注视着阿莱克修斯。“当然,这个方法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能力不够的话,还是把这个伊万涅带在身边吧。”
阿莱克修斯一时尴尬失笑。
“说完了亚美尼亚人,接下来再说说突厥人吧。”女王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红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开口道。“我给你一些我的想法吧。”
阿莱克修斯同样接过红茶,沉默的点了点头。
而原本候在这处会客厅内的侍女、侍从听到女王的话,纷纷知趣退下。
“你一战抹掉了两地所有的突厥贵族,想要将这些部落民也全部纳入户口管理,这肯定是对的,但未必长久。”塔玛尔女王随意说道。“因为突厥人是半定居半游牧的状态,是以幕帐为单位,而且你自己也说了,是要收————”
“血税。”阿莱克修斯及时接上。
“对,血税。”塔玛尔女王并没有对血税这个词汇产生太多疑惑,因为她一瞬间便从字面上领悟了这个词的意思。
“所以说,你境内的那些突厥人中肯定还是会再次兴起新的贵族的,或者是响应了你的几次战场征召后的战场领头人,又或者是新划定聚居点中那些脑子活络,或者是体力更加强大的人,然后这些人又会以血缘传承下来————这其实和你们罗马是一样的,有钱有势又或者有权有名,最后都会成为新的大族又或者干脆成为贵族。”
“但是————”阿莱克修斯不由微微蹙额。“姨母,这跟罗马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