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纳抬头看向阿莱克修斯:“至尊者您想要谨慎一些,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您想的恐怕不只是在这里等着这么简单吧?”
“没错,”阿莱克修斯终于将自己的打算摆了出来。“我准备再等几天,如果对方真的有埋伏的话,那他们的耐心肯定比我们更差!”
是了!这个道理德姆纳当然明白————卡尔斯乃至后面的萨图克王朝真的搞出了东哥特针对贝利撒留那样的阴谋,那国力弱小的他们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支撑不久!
毕竟,想要针对阿莱克修斯手下的这一万大军,还都是精锐,不是征召兵,那突厥人也必须要有三万到五万大军提前在前面布置好才行。
这个数字再对比他们的人口,基本上是需要总动员才可以做到的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二月,去年秋天囤积下来的草料和物资已经消耗大半了,眼下正是最紧缺的时候,还让所有的一切生产活动全部陷入到停滞状态,还要安排人手监视住亚美尼亚人,哪怕只是在各个交通要道上安排士兵提前蹲守,不放过任何有害的消息,这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极大的考验。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消耗不起!
这就是穷国、小国的悲哀!
所以,真要是这么耗下去,最先忍耐不住的一定是突厥人————而且,真到撑不下去之前,他们还肯定不可能放任阿莱克修斯占据这片山谷,肯定会主动趁着大军集结发起反攻的!
因为如果这里反过来落在基督徒的手里,那之前突厥人百馀年占据着的这块广袤的平原,立即就会被基督徒们给重新夺回去,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其实也就是瓦赫唐口中说的那件事了,突厥人到底想要什么?
而阿莱克修斯就是这么回答的,突厥人想要安全的度过罗姆内乱的这段时间。
那怎么才能安全度过呢?
一个是死守这条防线,但是和前面的理由一样,耗不起,久守必失;另一个那就是让敌人的力量也遭受到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让他们也暂时抽不出力量来!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阿莱克修斯自己的无端猜想为前提的,甚至可以说,大概率是对局势的错误判断,阿莱克修斯只是出于第一次完全使用的是自己的力量的一种被迫害妄想症作崇的心理,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猜想。
当然,这个代价倒不是说他在这里一直按兵不动,会让真心想要起义的亚美尼亚人陷入危险之中。
讲实话,亚美尼亚人不一定真的信任他,而他虽然顶着一个亚美尼亚军区总督的头衔,但也不一定真的就会为亚美尼亚人着想了,双方本质上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真正的代价则是来自后方,如果阿莱克修斯猜想错误,并且在这里枯坐,导致贻误战机的话,就会对他这一年塑造的威势和魄力造成极大的削弱,而他后续如果还要展开的任何改革也就会遇到比现在更大的阻力了。
亲自将对方送出大帐以后,阿莱克修斯看着外面一到傍晚就出现的薄雾,也是一时感慨,转头又叫来了莱昂。
“那个突厥主将现在怎么样了?”
“他越来越着急了,”莱昂略显无奈地说道。“越来越失控,只是不停催促我们出兵,有可能是前方确实有埋伏,他担心突厥人撑不住了————”
“也有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性命,毕竟我们接受了他的投降之后,可是把他一直关着,还时不时地会派人去问话,甚至威胁他。”阿莱克修斯补充道。“所以还是不好说。”
“派出去的斥候,有什么新消息吗?”阿莱克修斯又问。
“没有太多效果。”莱昂的语气也愈发无奈:“近距离侦查的那些斥候,都没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远距离侦查的,倒是有三个人没回来。但没法确定,他们是遭遇了埋伏碰到了敌人的大部队,还是因为地形复杂迷路了。”
“是啊,地形不熟。”阿莱克修斯不由叹道。“外面是本都山脉还有高加索山脉,而眼前这里又是亚美尼亚高原,连绵的山脉将各个地方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我们的商队倒是能走,只是大军的话,能走的只有那么几条路,然而这里自从一百多年前沦陷之后,早就没有大军从头到尾走通过了。只是根据亚美尼亚人的消息,不能亲眼看到,也不知道前面的地形究竟是什么样子,到了现在,就连亚美尼亚人的消息到底准不准确都不清楚了。”
“还是要把斥候撒的更远一点。”阿莱克修斯仰头望着头顶越来越圆的月亮,也只能如此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