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说年纪大了,不做。
    “我爸住院了。心脏的老毛病,不严重,就是得歇一阵。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陈云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哪家医院?”

    “省人民医院。你不用来,他过两天就出院了。”

    “周叔平时吃药不?”

    “吃。但他总忘。”

    陈云没问。

    挂了电话,陈云躺在炕上,看着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照在窗户上,照在赵雪梅脸上。她睡得很沉,陈云没叫她。大黑在门口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声,像做梦。

    陈云还是去了省城。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赵雪梅问他去哪儿,他说去看个人。没说是谁。

    陈安还没醒,大黑听见动静从窝里站起来,跟到院门口。陈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在家待着,别跟。大黑没跟,蹲在门口看着他上了车。

    车是钱满仓开的,从屯里到省城二百多公里,路不好走,开了四个多钟头。

    钱满仓路上没怎么说话,陈云也没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快到省城的时候,他睁开眼,窗外的房子多了,路上的车也多了,喇叭声此起彼伏。

    周德茂住在省人民医院的心内科,六楼,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云找到病房的时候,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周德茂靠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挂着输液瓶。

    周志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看见陈云进来,愣了一下,放下苹果站起来。

    “陈云大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来吗?”

    “路过。”陈云把一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德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灰黄,但眼睛还是亮的。他伸出手,陈云握了握,手背冰凉,骨节硌手。

    “陈云,你这么远跑来看我,不是路过吧。”

    陈云没接话,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瓶,降血压的、降血脂的、保护心脏的,好几样,花花绿绿。又看了一眼床头卡:周德茂,男,六十七岁,冠心病。

    “周叔,你该按时吃药。”

    “吃了。志远天天盯着。”

    周德茂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你是来问冻干厂的事吧?我那身体不碍事,你放心。”

    陈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周志远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了一根牙签,递到周德茂手边。

    周德茂没吃,把碗推到陈云面前。“你吃。”

    陈云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酸甜,脆生生的。

    “陈云,我跟你说个事。”周德茂靠在枕头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冻干厂那边,郑老板的德国设备我已经帮他付了定金。不是借他,是入股。我跟他说好了,他那一半的股份里,有我的三成。”

    陈云手里的牙签停了。

    “你不用看我。我不是想插手你的生意。我是觉得那个项目稳,能赚钱。”

    周德茂咳了一声,“我七十了,这辈子没几年活头了。钱留在我手里没用,不如投出去,给孩子留个产业。”

    周志远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削另一个苹果,削得干干净净。

    陈云把牙签放下。“周叔,冻干厂的事,我跟郑老板谈好了,利润对半分。你投的钱,算在郑老板的份额里。我这边不动。”

    周德茂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你办事,我放心。”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周德茂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周志远轻声说陈云大哥出去走走,两人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定。

    楼下的停车场密密麻麻,车来车往。

    周志远把削好的第二个苹果递给他。“陈云大哥,谢谢你来看我爸。”

    “我爸这个人,不爱求人。这回他让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来看看他。”

    周志远的声音很低,“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有些话不说,没机会说了。”

    陈云嚼着苹果,没咽下去。“他身体到底咋样?”

    “医生说心脏三根血管堵了两根,要做搭桥手术。”

    周志远的声音有点哽,“他不同意。说年纪大了,不做。”

    “不做能撑多久?”

    “不好说。”

    陈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你劝他。手术费不够,合作社出。”

    周志远抬起头看着他。陈云没看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病房,周德茂已经睁开眼睛坐起来了,正拿着一张照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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