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的订单下来没几天,市里那边出了变故。钢铁厂的刘主任打来电话,说厂里要搞改革,食堂要承包给个人,以后不统一采购了。陈云握着话筒,愣了一下。
“刘主任,那以后谁负责采购?”
“承包的那个人自己定。我也管不了了。”刘主任叹了口气,“陈云,你找那个承包人谈谈吧。”
挂了电话,陈云站在邮电所门口,点了根烟。大黑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省里的路子刚趟开,市里的老客户就丢了。虽然省里的量大,能补上,但市里的客户是他一点点跑出来的,丢一个少一个。
“陈云哥,咋办?”李虎在旁边问。
“去市里,找那个承包人。”陈云把烟掐灭。
第二天,陈云带着钱满仓去了钢铁厂。承包人姓周,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和气。陈云把菜样品给他看,他尝了尝,说不错。但价钱压得很低,比刘主任在的时候低了五分。
“周老板,这个价,我连成本都不够。”陈云说。
周老板笑了笑:“陈云同志,你嫌低,可以不送。市里送菜的多的是。”
钱满仓在旁边急了,张嘴要说话,被陈云按住了。陈云站起来,把菜样品收回筐里。
“周老板,那就不送了。”
周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陈云已经拎着筐出了门。钱满仓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陈云兄弟,你咋不跟他谈谈?五分就五分,总比丢了强啊!”
“不能谈。”陈云把筐放上拖拉机,“这个口子一开,其他客户都会压价。到时候,咱们的菜就卖不上价了。”
钱满仓不说话了。
回到家,赵雪梅问他咋样。陈云说丢了。赵雪梅没说话,把陈安抱起来,给他擦了擦口水。
“当家的,丢了就丢了。省里的订单够咱们忙的了。”
陈云点点头,但心里不是滋味。钢铁厂的客户是他跑了三趟才拿下的,说丢就丢,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没想到,过了三天,周老板自己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比上次客气了不少:“陈云同志,你那菜,还能送不?”
陈云握着话筒,没急着回答。
“价钱还按原来的,不压了。”周老板说,“这几天我换了三家,没一家的菜比你的好。工人反映菜不好,食堂的饭都没人吃了。”
陈云笑了笑,答应了。
挂了电话,钱满仓在旁边咧嘴笑了。陈云看了他一眼:“笑啥?”
“笑你。有底气的人,不愁没客户。”
陈云没说话,把电话本收好。
六月,黄瓜进入了盛产期。十个菜棚,一天能摘两百多斤黄瓜、一百多斤西红柿、七八十斤韭菜和芹菜。
省里要的量虽大,但陈云的产量跟得上。每天天没亮,李虎就带着人摘菜、装筐、装车。
孙翔开着拖拉机,往市里送一趟,往县里送一趟,往省里送一趟。三趟跑下来,天都黑了。
钱满仓负责省里的线,跟着车去省城。他以前跑过生意,跟人打交道有一套。
省副食品公司的孙科长对他印象不错,几次下来,又给陈云介绍了几家新客户——省第一人民医院、省师范大学、省政府招待所。
陈云的订单又多了。
钱满仓从省城回来,把合同放在炕上,手都在抖。“陈云兄弟,三家,一个月要两千斤菜。”
陈云翻了翻合同,合上。“老钱,你行。”
钱满仓低下头,眼眶红了。“陈云兄弟,我以前跑生意,是为了自己发财。现在跑,是觉得跟着你干,踏实。”
陈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七月,陈安会跑了。
小家伙满院子跑,大黑跟在他后面,怕他摔着。三小只也跟在后面,小灰跑得最快,一颠一颠的。
陈安跑到鸡窝边,伸手抓鸡,鸡吓得扑棱棱飞了。他又去追,追不上,蹲在地上哭。
赵雪梅把他抱起来,他哭了两声,又不哭了,伸手要抓赵雪梅的头发。
“你儿子,跟你一样,不老实。”赵雪梅说。
陈云把孩子接过来,举在头顶上。“我儿子,当然像我。”
“像你就坏了。”
“像我哪儿坏了?”陈云把陈安放下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八月,葡萄熟了。
十个葡萄棚,紫红色的果子一串串挂在藤下,沉甸甸的。陈桃来看了,说今年葡萄比去年还甜,产量也高。陈云摘了一颗尝了,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