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办?”李虎蹲在田埂上,愁眉苦脸。
陈云没回答,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筐筐黄瓜,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第二天一早,他装了两筐品相最好的,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先到招待所,跟刘主任商量,问能不能多收点。
刘主任摇头,说招待所一天就那么多客人,多了吃不了,放蔫了浪费。
从招待所出来,陈云去了果品公司找老周。老周看了黄瓜,说品相不错,但他管的是果品,蔬菜不归他管。他想了想,说:“县副食品公司可能收,你去问问。”
陈云又去了副食品公司。门市部里坐着个胖女人,正在嗑瓜子,看见陈云,眼皮都没抬。
“收黄瓜吗?”陈云问。
“不收。”胖女人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陈云把黄瓜放在柜台上:“你先看看品相。”
胖女人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站起来,拿起一根黄瓜看了看。“哪儿种的?”
“大棚。红星屯。”
胖女人咬了一口,嚼了嚼。“多少钱一斤?”
“两毛。”
“贵了。一毛五。”
陈云想了想,说:“一毛八。”
胖女人又咬了一口黄瓜,慢悠悠地说:“一毛六,爱卖不卖。”
陈云咬了咬牙:“行。一毛六。但我有一个条件,有多少收多少。”
胖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黄瓜放在秤上过了秤。“明天开始送,每天上午十点前送到。”
陈云从副食品公司出来,心里踏实了。虽然价比镇上低,但量大,薄利多销。回到家,他把这消息说了,李虎他们松了口气。李石头说陈云哥有办法,孙翔说陈云哥脑瓜好使,赵大熊不会说啥,就咧嘴笑。
赵雪梅抱着陈安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里带着笑。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陈云的衣领。
“当家的,今天累不累?”赵雪梅轻声问。
“不累。”陈云握住她的手,“雪梅,等这批黄瓜卖完,我想再建一个棚。”
赵雪梅抬起头看他:“还建?”
“建。六个棚不够,得八个。十个。”陈云看着屋顶,“县里市场大,咱们这点产量,塞牙缝都不够。”
赵雪梅没说话,把头埋在他肩上。
黄瓜的销路刚理顺,另一件事来了。
韩玉要考卫校了。考试在七月,县里统一招生,考上了就能去念书。韩玉天天看书,看得很晚,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脸上。赵雪梅心疼她,说早点睡,她嘴上答应,人却不动。赵雪梅又说了几次,她嘴上答应,还是不动。赵雪梅没办法,去跟陈云说。
“让她看。”陈云说,“考不上她更睡不着。”
赵雪梅瞪了他一眼,没再劝。
七月三号,韩玉要去县里考试了。陈云赶着马车送她到镇上,又坐班车去县里。赵海霞在车站接她,拉着她的手,说别紧张,你复习得那么好,肯定能考上。韩玉点点头,但手在抖。
赵海霞带她去认考场,又带她去吃午饭。韩玉吃不下,赵海霞硬让她吃了半碗。下午考的是语文,韩玉出来的时候,脸白白的。
“咋样?”赵海霞问。
“作文没写好。”韩玉低着头。
赵海霞说没事,还有明天呢。第二天考的是数学和常识,韩玉出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些。赵海霞问她咋样,她说数学还行,常识有好几道不会。
“不会就不会,别人也不会。”赵海霞拉着她,“考完了就别想了,等结果。”
韩玉点点头,但一路上没说话。
回到家,赵雪梅问她考得咋样,她说不知道。赵雪梅没再问,给她盛了碗绿豆汤。韩玉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去灶房洗碗。
陈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跟赵雪梅说:“这孩子,心事重。”
赵雪梅叹了口气:“随她吧。”
黄瓜还在长,猪也在长,鹿也在长。日子一天一天过,不急不慢。
陈云又建了一个棚,这回种的是西红柿。陈桃帮着选的品种,毛粉802,果大,肉厚,耐储存。陈云带着李虎他们,一垄一垄地种下去。浇透水,盖上薄膜,等着发芽。
陈安会翻身了,会爬了。在炕上滚来滚去,赵雪梅一眼没看住,他就爬到炕沿边上了。赵雪梅吓出一身冷汗,把他抱回来,他还不乐意,扭着身子要爬。
“你儿子,跟你一样,不老实。”赵雪梅说。
陈云把陈安接过来,举在头顶上。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我儿子,当然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