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还早安心。”陈云说,“人家帮咱,咱不能拖着。”
赵雪梅没说话,继续喂鸡。韩玉择完菜,端着盆进灶房了。
“雪梅。”陈云叫她。
“嗯。”
“等还了债,剩下的钱,我打算再建个棚。”
赵雪梅放下瓢,转过身看着他。“还建?”
“种菜。菜比葡萄来得快,两个月就能收一茬。”陈云说,“县里老周那边说了,只要咱们种得出,他们帮着卖。去年咱们菜少,不够车,今年多建一棚,就能凑整车了。”
赵雪梅想了想,说:“你定就行。”
陈云笑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鬓角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赵雪梅躲了一下,没躲开。
“大白天的,别闹。”她小声说。
“没闹。”陈云把手收回来,“就是想跟你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赵雪梅低下头,嘴角翘着。
下午,陈云去了一趟镇上。
他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麻袋,里面装着两只野鸡、一包鹿茸。大黑跟在后面跑,跑了一路,累得舌头伸老长。到了镇上,陈云先去邮局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在电话那头说,鹿茸他要了,让陈云下次进城带过去。又说菜的事,说县里菜市场缺菜,尤其是反季的,大棚种出来不愁卖。
陈云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邮局出来,他又去了供销社。买了盐、糖、火柴,又扯了几尺布,给韩玉做衣裳。赵雪梅说够穿了,他说不够,韩玉那孩子没几件换洗的。
大黑蹲在供销社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摇着尾巴跟上来。
回到家,天快黑了。赵雪梅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上来。
“买了啥?”
“布,给韩玉的。”陈云把布递给她。
赵雪梅接过去,摸了摸。“够做两件了。”
“那就做两件。”陈云把自行车支好,“一件春装,一件夏装。”
韩玉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脸红了。“陈云哥,我有衣裳穿。”
“你那几件都小了。”陈云把东西拎进屋,“穿着不合身,干活不得劲。”
韩玉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雪梅拉着她进屋,给她量尺寸。韩玉站得直直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赵雪梅量完了,拍拍她的肩:“好了,过两天就能穿上。”
韩玉点点头,眼眶红红的,转身去灶房了。
晚上,陈云坐在炕上,把小本本拿出来,又算了一遍账。大棚葡萄,预计一千五。菜棚,预计五百。鹿茸,三百。猪,两百。加起来两千五。刨去成本,还了债,能剩一千出头。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炕柜上。赵雪梅端着碗热水进来,递给他。
“喝点。”
陈云接过来,喝了一口。水不烫,温的。
“当家的,算完了?”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
“算完了。”陈云把碗放在炕桌上,“今年能剩一千块。”
赵雪梅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陈安在炕上翻了个身,小手伸出来,赵雪梅给他塞回去。
“明年,咱们再建两个棚。”陈云说,“一个种葡萄,一个种菜。后年,再建两个。等有个七八个棚,一年就能进上万块。”
赵雪梅抬起头看着他:“上万?”
“上万。”陈云笑了,“到时候,你就是万元户的老婆。”
赵雪梅掐了他一下。“万元户的老婆也是你老婆。”
陈云笑着把她揽过来。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黑妞带着九只小猪睡着了。鹿圈那边,韩忠起来添了把草料。
灶房里,韩玉在灯下看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不认识的字,用铅笔画个圈。画了好几个了,她翻到前面,又念了一遍。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四月下旬,葡萄开始挂果了。
一串串青绿色的小粒密密地垂在藤下,陈桃蹲在地里看了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架子直咧嘴。“陈云同志,今年这产量,比去年高两成不止。”
陈云也蹲下来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涩得很,还不到时候。陈桃笑他:“你急啥,再过一个月才能吃。”
“我等得及。”陈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老周那边我该去一趟了。鹿茸的事,还有菜的事,当面谈清楚。”
陈桃点点头:“去吧。地里我看着。”
第二天一早,陈云就起来了。赵雪梅给他烙了饼,用油纸包好塞进包里。又把那包鹿茸拿出来,用布裹了又裹,生怕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