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不想进去,是她在找停车位。丰饶工厂外面的空地很大,大到能停几十艘运输舰,但阿哀愣是找了十分钟——因为她的幽鬼潜行需要卡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让整辆车完美地融入阴影中,不留下任何空间波动。
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又往右打了一圈,再往左打了一圈半,然后掛倒挡,后退了五米,再掛前进挡,往前开了三米。反覆了七八次,终於满意了。
“完美。”她熄了火,从驾驶座跳下来。
车停得歪歪扭扭,车头斜了三十度,车尾差点懟上一根废弃的管道。但確实,任何探测器都扫不到它。阿哀在这方面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她可以把车开得像醉驾,但潜行必须完美。
“阿哀小姐。”闪电的声音从工厂门口传来。
阿哀抬头,看到闪电站在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暗红色的星星。
“闪电姐!”阿哀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严阳呢?他怎么这么久没动静?我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债主大人在闭关。”闪电侧身,让阿哀进去,“已经三天了。”
“三天?!”阿哀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躺了三天?”
“不是躺。”闪电纠正道,“是闭关。冥想状態,精神力高度集中,身体机能降到最低。类似於冬眠,但意识是清醒的。”
“那不还是躺吗?”
闪电沉默了一秒,没有反驳。
阿哀跟著闪电走进工厂。头顶的白炽灯还是那几盏,还是忽明忽暗,像一群快要咽气的萤火虫。生產线还是那些生產线,灰尘还是那层灰尘,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泡麵的混合气味。
严阳躺在生產线旁边的那块空地上,姿势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蜷著身体,双手抱胸,像一只冬眠的刺蝟。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髮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泡麵汤汁。
阿哀蹲下来,看著他的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严阳?严阳你醒醒?你泡麵坨了你知道吗?”
没有反应。
她又晃了晃,动作大了一些,差点扇到严阳的鼻子。
还是没有反应。
“闪电姐,他这是死了还是睡著了?”
“都不是。”闪电站在阿哀身后,机械义眼扫描著严阳的身体,“债主大人正处於深度冥想状態,精神力波动频率为每秒三百二十次,是正常状態的四倍。他的意识正在精神之海中进行某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在我的资料库中,没有找到类似的先例。”
“你就直接说他还没死唄。”
“债主大人没有死。”
“那不就结了。”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明天就是魂灵大赛了,他要是还不醒,那可就来不及了。”
闪电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
“魂灵大赛之后,无缝衔接期中考试。”
“对啊。”阿哀嚼著辣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他要是考砸了,会被开除吗?”
“不会。平安学校的校规规定,年级排名一百名以內的学生不会被开除。但奖学金、学费补贴、优先推荐资格会被取消。届时,债主大人的债务將在三年內增长到”
“一百二十亿。”阿哀替她说了,“你上次说过了。”
闪电沉默了。
阿哀又叼了一根辣条,一边嚼一边看著严阳。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是皱著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闪电姐。”
“在。”
“你觉得,他能保住年级前十吗?”
闪电又沉默了一秒。
“概率为百分之三点七。上一次统计是百分之三点七。三天过去,没有新的修炼资源投入,没有新的魂环魂骨获取,竞爭对手的等级在持续提升。目前的概率,应该已经低於百分之一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嘆了口气。
“那他还闭什么关?赶紧起来打工啊。打工还能挣点钱,闭关能挣什么?”
“债主大人在消化丰饶民的能量。”闪电说,“如果能成功消化,他的等级会提升。”
“提升多少?”
“不確定。”
阿哀又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明天早上八点,魂灵大赛开幕式。他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醒”她顿了一下,“那就只能抬过去了。”
闪电没有接话。
工厂里安静下来,只有白炽灯嗡嗡的声音和阿哀嚼辣条的嘎吱声。
在阿哀和闪电在外面聊天的时候,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