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想起姐姐。
想起她签下那份亲情合同时的样子——笑著的,眼睛里有光,以为自己签下的是一个弟弟,一个未来,一个希望。结果呢?她把自己卖给了华强北的无人机,把四肢和头颅运到不同的黑市提供服务,在性压抑的老年人面前装成烤鸡烤鸭,只为了供他上学。
最后,她跑了。跑到了丰饶民的地盘,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他签了合同,会不会也变成那样?变成某个势力的工具,被榨乾价值,然后被拋弃?
“闪电。”他开口了。
“在。”
“你说,我要是签了合同,会怎么样?”
闪电沉默了三秒。
“根据大数据分析,您签下合同后,三年內还清债务的概率为百分之七十八。但您的人身自由、修炼自主权、个人隱私將被大幅压缩。您的身体、武魂、魂灵、甚至思维模式,都將成为签约方的资產。”
“资產”
“是的。就像一台机器。机器运转良好时,会被好好保养。机器出故障时,会被送去维修。机器报废时,会被拆解,有用的零件回收,没用的部分丟弃。”
严阳苦笑了一下。
“你这个比喻,真让人舒服。”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严阳站起来,走到生產线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设备。灰尘沾在指尖上,厚厚的一层,像时间的皮肤。
“闪电,你说我把这些设备卖了,能值多少钱?”
“估值约一百二十亿。但您没有所有权,这些设备是公司暂时划拨给您的,您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私自出售属於违法行为,將被判处”闪电顿了一下,“您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又是『不要知道为好』?”
“是的。因为知道了,您会睡不著觉。”
严阳收回手,看著指尖上的灰尘。
“那要是用这些设备生產东西呢?”
“需要原料。生產空间炸弹需要丰饶民俘虏,生產生化农药需要仙草精华。您目前没有获取这些原料的渠道。”
“猎杀丰饶民呢?”
“需要僱佣兵。一支能猎杀丰饶民的僱佣兵,最低报价为您还是——”
“不要知道为好。”严阳替她说了。
“是的。”
严阳转过身,看著闪电。闪电也看著他,机械义眼平静得像两面镜子。
“闪电,你说我该怎么办?”
闪电没有回答。
因为她没有答案。
严阳走回工作檯前,坐下,看著那些帐目数字在投影中缓缓浮动。每一笔支出都清晰明了,每一笔收入都来之不易。他赚的钱,够他活著。但也仅仅是活著。
活著,然后还债。
还债,然后活著。
周而復始,直到死。
『小傢伙,我有办法。』幻朧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一丝诱惑。
“什么办法?”
『我可以赐你一种能力。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
『对。你能用精神波动挑唆丰饶民部落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打完了,你进去抓俘虏,捡装备,然后倒卖。不用雇兵,不用花钱,一个人就能干。』
严阳心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这能力,代价是什么?”
『没什么代价。就是消耗一点精神力。』
“一点是多少?” 『一点就是一点。』
“幻朧,你觉得我会信吗?”
幻朧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疑心太重。』
“不是疑心重,是上当上多了。”
『那你自己想吧。办法我给了,用不用在你。』
严阳没有回答。
他当然想用。妖言惑眾,挑唆部落矛盾,浑水摸鱼抓俘虏,倒卖——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赚钱方式。但问题是,幻朧给的任何东西都有代价。上一次她给了力量,上一任身体的主人就死了。这一次她给妖言惑眾,代价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幻朧不是慈善家。
她是毁灭令使。
她的每一份“礼物”,都带著毁灭的种子。
就在这时候,工厂外面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是十几辆。引擎声低沉而